“归化营是我留给边军的一条后路。”柳闲轻声开口,手指轻敲兵符图,“若这条路淌的是沙,不如掘了。”
他站起身,披甲披氅,望向窗外雪雾,语声不重:“走一趟吧,我亲自挑。”
姜云一挑眉,放下手中战图,轻声一问:“你要亲审归化营?”
“不是审,是选。”柳闲转身负手,“我设兵选三问,问他们愿不愿战、敢不敢弃、值不值得留。”
三日后,归化营外,雪地广场之上,草原降兵列队于外,甲未披、刀未带,营门紧闭,冷风刺骨。远处主道上,柳闲骑于黑马之上,踏雪而来,披大氅、戴银甲,眸色如霜。
他未言,先下马,缓步走至阵前,举目扫视三千余人,语声极缓:“我叫柳闲。”
“你们说,是投降的。”他顿了顿,轻敲扇骨,“但我不信投降,我信服从。”
“今日我只问三句话,答得上来的,留下;答不上来的——转送后营,免兵牌。”
阵中有人动,肩膀轻颤,却无人敢言。柳闲淡淡开口:“第一问,若我今夜令你出兵青炉岭,不设甲、不带旗,敢不敢走?”
他话音落地,营中寂静。直到片刻后,一名黄发兵卒缓缓举手,低声道:“我……我敢。”
柳闲看他一眼,点头道:“记名。再问,若我令你与齐兵同营而眠,隔夜互换粮食,却不设斥候,你信不信我?”
阵中又一人跪下,举手答道:“信。若王下令,必有谋。”
柳闲瞥他一眼,语声不变:“第三问。”
“你们现在穿着我军衣,吃着我军粮。可若我查你父兄曾斩我将、烧我寨、辱我军,你还愿不愿留在我帐下?”
此话一出,四方皆震。有人目光一颤,有人咬牙作答:“我愿留。我留在此,是为今后,不是为昨日。”
柳闲抬手一挥:“记名。”
“其余之人,今晚宿于外营,明日再问。不敢答的、答不清的、言词闪烁的,全数移送屯所。”
赵浔低声道:“你要强行换血?”
“不是强行。”柳闲笑了笑,“是剜烂肉。”
当夜雪浓,段晨入帐,低声禀道:“暗哨查出焰骨部余部首领铁魁,化名蛮达,藏身于归化营第五营,今夜再有调兵欲逃。”
柳闲点头,淡声一句:“放他逃,我让他走,不是放人,而是放线。”
段晨领命而去,于归化营后林设伏。夜至三更,果然有人披风破围,马行如风,欲穿林而遁。
段晨跃出一刀斩马腿,人未落地即被扼喉制住。灯火照清,他冷哼一声:“铁魁,你那点雕虫伎俩,也配藏进我大周兵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