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女沈芙,有证佐案,愿呈殿下一观。”
柳景牧眉头一挑:“沈家女,何证可呈?”
沈芙向前半步,将两卷图纸并摆于殿阶之上:“殿下可看,这两张图,左为五年前调防兵图,右为曲仲延所呈正本。两图线轴重合,唯一路段不同——石桥山腹。”
“此处五年前已崩,列为死道。”她指向图中折线,“而曲仲延图中,却仍存旧线,并由此引兵向西,行险之策,反推为太子误调。”
柳景牧面色未动:“此话何证?”
沈芙自袖中取出灰纸一页,淡声道:“工部尺痕识别图纸原墨,我用炭火催形,纸背浮印者,皆为再绘之笔。”
她手中炭镜一照,曲仲延所图下方,渐现一行行重线痕迹,笔墨虽新,却藏于墨底之下。
“此图改绘于一月之前,非旧档。”沈芙朗声道,“且据工部档案,图绘工正为曲仲延表亲——曲安,此人月前曾借调至兵部绘图一旬。”
朝堂震动,群臣相视,竟无人出声。
章明随之而入,展开工部印档:“此人为私调外职,未得兵部同意便擅动调图案底,原图编号为兵乙四五,其新图编号为乙四五一,正藏于曲仲延案后秘格。”
柳景牧声冷如铁:“曲仲延,你欲以伪图,反咬东战之功,是也非也?”
曲仲延面色骤白,口中尚欲辩驳,却被段晨自殿外推门而入,一句冷声:“他案中还有第三图,一月前曾以私笔另绘三镇堤防,意图误导工图评估,借图削功。”
殿中再无异声。
“传旨。”柳景牧目色沉如夜,“曲仲延欺君改图、误导朝议,自今贬至苍南县作吏,再不得还京。”
文案之上,火线炭墨犹未散去,仿佛那道沉沉图线,还悬在朝堂之上,未曾散。
沈芙收卷时,低声对柳画一语:“他们想让太子的战功写成错图,我们就让他们的手,画出证据。”
柳画轻笑:“这世上最锋利的笔,不是用来写,而是用来揭开的。”
傍晚,宫灯初上。柳闲倚于乾东长阶,看着殿前灯火摇晃,手中轻摇折扇,眼神极淡:“他们一笔一线,想改我一场仗?”
姜云站于他身后,淡淡笑道:“他们没改成仗,倒被你打了一场笔仗。”
“下一次,”柳闲低声,“他们若还想动笔,就该先问——这一页,到底有没有写错。”
风过宫墙,灰墨未干,天光微落,兵权渐定。这一战,不在边关,却在笔下,一笔一画——都写进了朝局心上。
然而笔落未止,锋芒转锋未缓,另一股更隐秘的锋线,已悄然穿过北境边墙,落进了朝中。
夜已深,乾东正阁的烛火摇曳如豆,段晨快步推门而入,一身夜衣未解,神情比夜色更沉:“殿下,金函截下了。”
柳闲抬眸,手中扇未动,只一句:“落在哪?”
“陇右道,晋谷口驿。”段晨将封函置于桌案,一面压印红漆未干,“是走斜线的传驿路,已非齐国内信,是送往梁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