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收起折扇,亲手取过画卷,在旁案上铺开纸面,以新墨勾图。“我们不试阵——我们布阵。”
两日之后,南山临风关,军地封锁,山前风雪未绝。柳闲身披夜墨披风,于山口布阵,脚下立三丈宽的新版图卷,墨线未干,风中半卷如旗。“此阵,名为——山风五阵。”
他指着图上五处高点,声音平静:“以三道迎风口布主阵,两道错缝布副翼,阵中引风,用斜缝引镜偏移风向,再设影阵障目,目的,不是切锋。”
他指向副轴最后一线:“是反攻。”
姜云立在风中,披甲负刀,望着阵图,眼神凝住:“要把这个阵,放在南陇?”
柳闲颔首:“梁军于南陇驻三营,靠山设寨,不设前哨,是想让我们攻,但他们不知道,我们不是攻他们。”
他折扇轻弹地图:“我们,是要进他们后背,此阵不是战阵,是路,是我们打出去的路。”
五日后,大周南陇前军列阵于谷东,斥候传回前线图纸,姜无衣站在坡上,手持前锋战令,翻看完毕,一字未言,只抬手:“调火线三队,第一、第三、第五,战前布火。”
三队火线皆为归化中选,其兵少但快,擅走山壑、燃策、破线。
她执令而立,一声令下,火线三队踏雪入岭,燃索不鸣,带风行阵,像三道斜雨,斜斜切入山谷之中。
柳闲站于远台,望着火线三队背影而去,低声一言:“这第一步,叫他们看见,什么叫——复阵之用。”
寅时初刻,南陇边营外,梁军主帐尚未察觉异动,营东忽起三处火光,如箭破云。
紧接着第二线火引起,营地三处粮仓起火,斜风卷过,引向主营,烧得整片军帐翻滚。
“敌袭!”有人高喊,冲出营门,却不见敌阵列,只见火中一线兵如鬼影,持索而走,走过便烧过,斩帐如破帛。
火线三队分三翼而入,一队破中营,二队绕侧翼,第三队从下风处燃草堆,浓烟遮天,梁军兵列全乱。
姜云披甲执刀,立于斜岭之巅,一马当先,未等三队回阵,已率破阵军乘风切入。
梁军主将刚披甲而出,尚未列队,便见南线冲起三面火旗,大周火线三队与归化兵一并斜击主营。“是陷阵兵!撤——!”
惊喊未落,姜云策马如风,长刀一扫,火线之后,主营倒帐三十余,梁军前后分割,根本无法合阵,不及一刻,两营已破,余者奔逃。
西线哨探赶回梁都,带回战报。“南陇谷前,敌军未设阵前锋,而设后阵五风线。主阵方位不明,初判为旧图布改,非兵院所载。”
梁都主将惊怒交加:“谁给他们图策的?大周什么时候还有能识前朝阵法的人?”
哨探一言低回:“应是……太子所绘。其阵式与兵策不符,唯独其风线与旧《转陇图》全合。”
梁都主将脸色陡变:“古策……复生?”
当夜,风未停,火未灭,南陇大营重新列帐,姜云自前线归来,满甲熏烟未净,长发湿重,肩上雪未落尽。
柳闲迎她入帐,一眼望去,只笑一声:“你这一身……像从火堆里爬出来的。”
姜云摘下披风,将烧断的甲带扯下,坐于案前低声道:“斩了两营,收兵二百七十七,敌前主将逃脱,其余散兵四处奔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