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闲远远望着火光与血水交织的桥影,唇角微微上扬:“棋已落完,该退的不是我们。”话音落下,红旗再次挥动,大周铁骑鼓声如雷,从两翼合围而上,将齐军残部压得溃不成阵。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冰河已被鲜血染成一片暗红。残存的齐军仓皇后撤,战线被硬生生推回二十里之外。
楚怀安策马上前,望着桥下的血色河水,眉头深锁,却终是点头:“殿下此策,虽狠,却稳。”
柳闲收起朱笔,转身下岭,雪风扑面,他的声音淡漠而笃定:“桥是他们选的,局是我们定的。既如此……就别怪雪冷。”
雪影桥之战,齐军主力被困,冰河成坟,南线战局短暂稳固。天地依旧风雪交加,唯有那座残破的雪桥,默默诉说着一场被火与冰吞没的杀伐。
宫城的钟鼓声在晨雾中缓缓敲响,钟声回**在檐角与石阶间,带着未散尽的寒意。朝堂之上,朱红的殿柱高耸,檐下悬灯微摇,金线绣出的祥龙却似在冷风里收起了威势。
户部侍郎正将一封契文呈上,低声言道:“陛下,此为边关锦衣卫所获,乃兵部私契,往返梁境,疑有勾连。”言语未落,殿中已是一片低声**。
兵部私契,乃掌控兵权、调拨军械的核心凭证,若真有私下往返梁境之事,则意味着朝中有人暗通敌国,足以动摇根基。
柳景牧端坐龙案之上,眉心一拧,指尖轻敲玉案,声线冷厉:“朕要的是真凭实据,不是朝臣空口妄言。若此契为真,便抄家问斩,若为伪,则是欲诬兵部,罪更不赦。”
柳闲立在偏殿一隅,眼神平静,手中朱笔转得极慢,似乎对满殿的喧嚣毫不在意。他淡淡开口:“既然疑契真假,不如验墨。若墨痕不一,真伪自现。”
殿中一静,众人纷纷转首。沈芙缓步上前,手中捧着几册典籍,眉目清冷:“臣女愿请试之。”她抬眼看向柳景牧,语声笃定,“墨痕对比,可辨书契年月与笔锋真假。”
柳景牧沉吟片刻,颔首:“准。”
柳画从殿外走入,身着一袭青衫,眸色微弯,笑中带着几分讥讽:“小小户部主事,也敢动这等心思,怕是连墨色的浅深都没学好。”
墨痕对比法,乃江湖秘技,取同年不同墨,以纸质、笔力、渗色诸法参照,可断书契真伪。
沈芙展开契文,纤指按在纸角,轻声道:“此墨色偏灰,渗入纸纹迟缓,乃是近岁新墨。而兵部所用正契,皆为贡墨,渗色极快,墨黑如漆。”
柳画笑意加深,手中指尖轻抹纸面:“再看此字的收笔,力在尾而非锋。写契之人习惯浅挑,而兵部尚书的笔锋,素来收于腰劲。这字,不是他写的。”
殿中众臣面色渐变,低声交谈声此起彼伏。柳景牧眸光一沉,冷声喝道:“户部主事,何在?”
殿外侍卫押上一名身着青袍的官员,面色惨白,双膝一软,直接跪倒在玉阶之前。
柳闲缓缓抬眸,目光冷锐:“是你伪造私契,引祸至兵部,欲借刀杀人?”他的语气轻描淡写,却如刀刃入骨。
青袍主事口唇哆嗦,额角冷汗直落,支吾片刻,终是瘫坐地上:“臣……臣一时贪念,欲通梁商以图私利,并非叛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