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将急道:“要不要烧火拒马?”
“不许烧!”楚瑾挥手怒喝,“火线是底线,不得轻用!”
山后,柳闲立于阵中中军帷下,手执令旗,目光随风一扫:“放第一影。”
白景舟一令下,东翼三百步内,四面旗阵快速前移,每一队前带油布遮马蹄,后设水缸击鼓,声传如阵起。
远处楚瑾见之,神色再变:“他们这是……东冲?”
正沉思间,西侧林中又起鼓声,一骑快过箭矢,自山背掠出,火光乍亮,烈焰冲天!
“是姜无衣!”齐兵高喊,“西侧火起,她又突袭了!”
楚瑾暴怒:“这贱人!——列阵迎敌!”
可他刚调旗调兵,东翼阵影却忽地回缩,虚虚实实如浪卷林海,转眼再分两股!
“假阵!”他猛然惊觉,刚欲回令,忽闻西侧又一阵马嘶——
姜无衣已破林而出,轻骑四百如狂潮涌入右翼斜角,正是火车未布之隙。
她一马当前,长刀如雪:“四面皆虚,你这阵到底想守哪一边?”
她人未至,刀风已起。齐军右翼未及反应,前营三车炸裂,烈油溅火,逆烧自阵中!
“起火了!”有人惊喊,“是我们自己烧了拒马!”
楚瑾心神大乱,方欲下令转正阵,却忽听后营再起号角,南线五十骑穿林而出,虽不近,却似断他后道。
他怒喊:“断他们右翼!断了她,我军犹可守三营!”
可话未落,姜无衣已冲至第二层拒马处,一跃破阵,火绳拖燃,烈焰顺风焚起整排柴车!
齐军营心大乱,副将奔来大喊:“楚将,东线也破了,敌军是影阵,实兵早从西北穿林而入!”
楚瑾面如死灰,望着火线自右烧至营门,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,只见远处柳闲缓步踏雪而来,玄裘未动,手中仅握一柄指挥竹杖。
柳闲站定,隔着千军万马,淡淡开口一句话:“你这阵,是你自己烧塌的。”
午时初,镜水余烟未散,天光映着焦黑战土,一如刚被翻过的陈卷旧页。柳闲立于谷口高台,身后旌旗半展,鼓声已停,风却未息。他回望烧尽的前线,只轻声一句:“齐梁——断线了。”
可断的,不止战线。
申时未过,皇城之中却起新波。御史言官唐启霆,于朝议中忽旧事重提,奏章三十六页,俱指一事——“太子柳闲幼年教案,实为弃学出逃,恐有不轨。”
殿中一时鸦雀无声,群臣面色或惊或疑,沈芙却缓缓抬头,眼神一寸寸扫过满殿老臣:“唐大人想说,先帝当年审定之事,今可重审?”
唐启霆拱手不卑不亢:“先帝未查全卷,仅凭一纸供词定案。而今卷宗在下府库翻得旧页,有嫌疑之处——不敢妄断,愿请皇后公审。”
此言一出,殿中更静,连柳景牧都止住批章的手,目光淡淡抬起,视线如针,穿过重重朝服,落在那道身影之上。
翌日酉时,文华殿前陈案,旧卷列桌,御前公审。
沈芙着朝后冕服,金凤绣纹落于裙摆之上,未言一字,气势已足压群臣。
“此案,起于十年前春秋教堂之乱。”她缓缓翻开案首,“有言太子曾私离讲堂,逃出宫学,投身山馆私学三月,私通异臣。”
唐启霆俯首:“当年确有私学掌卷李鸿远为证,言见殿下于南庄学馆中习兵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