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影放完,打谷场上依旧人声鼎沸。
人们没有立刻散去,而是自发地围了过来,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叶昭和那台“起死回生”的放映机围在中间。
“叶放映员,你这手艺也太神了!”
“是啊,比县里电影院的老师傅还厉害!”
“昭哥,下回还放《英雄儿女》不?我还没看够呢!”
一声声的“叶放映员”、“昭哥”,喊得叶昭心里那叫一个舒坦。
他一手夹着烟,一手随意地搭在放映机上,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,享受着众人的追捧。
这感觉,对了!
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躺平生活!
有面子,有姑娘看,还不用干重活。完美!
“小叶!小叶同志!”
人群外,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。
众人回头,自动让开一条道。
一个身材敦实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干部服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。他脸上带着一股子常年跟机器打交道的油污痕迹,一双大手粗糙有力。
“王厂长!”刘书记见到来人,连忙迎了上去。
来人是公社农机厂的厂长,王建国。一个把厂子当家,把技术员当宝贝的实干派。
王建国没怎么搭理刘书记,他的目光直勾勾地锁定在叶昭身上,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。
他几步冲到叶昭面前,一把抓住叶昭的手,那力道,捏得叶昭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呻吟。
“好小子!真是好小子!”王建国上下打量着叶昭,嘴里不停地赞叹,“刚才你修机器那两下子,我可都看见了!那叫一个干脆利落!你这手艺,是跟哪个老师傅学的?”
叶昭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妈的,刚才光顾着装逼,忘了收着点了。
他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,谦虚地笑了笑:“王厂长过奖了,就是平时喜欢瞎琢磨,瞎猫碰上死耗子。”
“放屁!”王建国眼睛一瞪,嗓门更大了,“你要是瞎猫,那我们厂里那帮技工就是死耗子!别跟我来这套虚的!小叶同志,我问你,你愿不愿意来我们农机厂?”
他拍着胸脯,唾沫横飞地许诺:“只要你来,我立马给你评个二级钳工!不,三级!工资一个月三十六块五!顿顿有肉不敢说,白面馒头管够!怎么样?”
“哗——”
周围的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三级钳工!一个月三十六块五!
这在七四年的农村,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饭碗!
无数道羡慕嫉妒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叶昭身上。
就连刘书记都动心了,凑过来劝道:“小叶啊,王厂长这是看重你,农机厂可是铁饭碗,比你这放映员强多了!”
然而,叶昭却在心里把王建国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去你妈的农机厂!
老子重生回来,是为了天天闻机油味,跟一堆铁疙瘩打交道吗?
老子是为了泡妞!是为了走街串巷看风景!
当工人?那不是又回到上辈子当牛做马的老路上了?
叶昭脸上露出一副神圣而庄严的表情,他摇了摇头,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:“谢谢王厂长的厚爱。但是,我不能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王建国愣住了。
叶昭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,语气里带着一丝忧郁和执着:“因为,我的梦想,是成为一名光荣的电影放映员。为广大人民群众带来光明和欢乐,是我的毕生追求。金钱和职位,对我来说,皆是浮云。”
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,掷地有声。
周围的姑娘们,一个个看他的表情,都快融化了。
这觉悟!太高了!
王建国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,满脸都写着“你他娘的在糊弄鬼呢”。
这年头,还有人放着铁饭碗不要,非要去当个临时工放映员?
扯淡!绝对是扯淡!
这小子,肯定是在抬价!
“小叶同志,条件咱们可以再谈嘛!”王建国不死心。
叶昭头都大了。
这王厂长怎么就跟个狗皮膏药一样,甩不掉了呢?
就在这时,他脑子里灵光一闪。
他想起了那个“国家级奖励”——丁腈橡胶O型密封圈改良技术全套图纸。
这玩意儿留在他手里,就是个定时炸弹。
解释不清来源,随时可能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。
可要是……送出去呢?
叶昭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。
眼前这个王厂长,不就是最好的“甩锅”对象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