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是死的。
得有烟火气,才算是家。
叶昭这句话,说得自己都信了。
然而,当李红梅红着脸离开,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。
他才真正体会到,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。
这院子,确实是死的。
而且是死气沉沉的。
小刘帮他把所有的家当都搬了进来。
过程快得惊人。
总共就一个来回。
一个背包,里面装着两件换洗的衣服。
一个网兜,里面装着一个锅,一个碗,一双筷子。
没了。
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。
这些东西,被扔在这三进的空旷得能跑马的大宅院里。
就像是往大海里扔了一颗小石子。
连个响声都听不见。
叶昭站在院子中央,环顾四周。
东厢房是空的。
西厢房是空的。
正房里,除了一张不知道哪个年代留下来的、看起来就硬邦邦的木板床,也是空的。
一阵穿堂风吹过,卷起几片落叶。
那萧瑟的感觉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说好的咸鱼乐园呢?
怎么感觉跟进了乱葬岗一样。
他叹了口气,认命了。
好歹也是自己的地盘。
慢慢来吧。
他指挥着小刘,把自己的背包和锅碗瓢盆,都搬进了正房。
“小刘同志,今天辛苦你了。”
“以后你就不用在门口站着了。”
“这院子大,你就在门口那间倒座房里住下吧,也方便。”
叶昭觉得自己真是个体恤下属的好领导。
小刘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。
他猛地站直了身体。
“叶顾问,这不行!”
“我的任务是保护您的安全,必须时刻保持警惕!”
“住在屋里,会消磨我的意志!”
叶昭看着他那一脸“我还能再战五百年”的表情,只觉得脑壳疼。
得。
又是一个被洗脑洗瘸了的。
他懒得再劝。
爱站哪儿站哪儿去吧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叶昭随便煮了点面条,吃完后,就准备体验一下乔迁新居的第一个美妙夜晚。
他躺在了那张老旧的木板**。
下一秒。
他就从**弹了起来。
“我靠!”
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。
这他妈是床吗?
这简直就是一块铁板!
不,比铁板还硬!
铁板好歹是平的。
这破床板,上面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木头疙瘩,硌得他后背生疼。
他感觉自己的脊椎,正在跟这块床板进行一场惨烈的、不死不休的战争。
翻个身。
“嘶……”
左边疼。
再翻个身。
“啊……”
右边也疼。
他仰面躺着,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放在石板上等待风干的僵尸。
他侧躺着,感觉自己像是被夹在两块石头中间的核桃。
他趴着……
他根本不敢趴着。
这一夜,叶昭体会到了满清十大酷刑是什么感觉。
他在**烙饼,翻来覆去,骨头缝里都像是钻进了蚂蚁。
他睁着眼睛,看着窗外从漆黑变成鱼肚白。
一夜无眠。
第二天,叶昭是扶着墙从屋里走出来的。
他感觉自己的腰,已经不是自己的了。
像是被人硬生生拆开,又用锤子随便敲了回去。
浑身上下,没有一个地方不疼。
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,一脸的生无可恋。
院子里的桂花树下,有一套不知道传了多少代的石桌石凳。
旁边,还摆着一把同样是老古董的太师椅。
叶昭挪了过去。
他想,在椅子上躺一会儿,晒晒太阳,缓缓劲儿。
享受一下退休老干部的生活。
他一屁股坐了下去。
然后,他又一次触电般地弹了起来。
这太师椅,靠背是笔直的。
扶手是笔直的。
坐垫,也是一块平整的、硬得能当砧板的木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