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带着一丝凉意，吹散了白天的暑气。
叶昭的小院里，此刻却是一片叮叮当当的“战地景象”。
他将那个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麻袋整个倒了过来，哗啦一声，从废品仓库里搜刮来的“战利品”尽数倾泻在青石板上，发出一连串清脆又杂乱的碰撞声。
生锈的齿轮滚到墙角，沾满油污的轴承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，几个颜色各异的碳膜电阻像甲虫一样散落一地，还有那几根被他视若珍宝的6P1电子管，被破布包裹着，透出一股脆弱而矜贵的气息。
空气中，那股熟悉的，混杂着铁锈和废机油的味道，非但没让叶昭感到嫌弃，反而让他有种莫名的兴奋。
这味道，是工业的体香，是创造的前奏！
他像个即将搭建自己秘密基地的孩子，眼中充满了即将大干一场的光芒。
没有专业的工作台，他就把两只板凳拼在一起。没有精密的工具，他就翻出了家里那把柄上缠着黑胶布的老虎钳，一把掉了木柄的羊角锤，和一根准备用来烧红了当电烙铁的粗铁条。
他找来几块从破木箱上拆下来的木板，用几根从报废拖拉机弹簧座上薅下来的铁丝生涩地固定住。
紧接着，院子里便上演了一出极具后现代工业朋克风格的独角戏。
“铿！铿！铿！”
叶昭抡起锤子，对着一块不知道从哪个机器上拆下来的铝板奋力敲打，试图把它砸成一个勉强能看的盒子形状。火星在敲击的瞬间迸发出来，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短暂的流光。
没有电钻，他便用一根钢钉，抵在木板上，用锤子一点点地砸出窟窿。
最关键的焊接步骤，更是充满了原始的暴力美学。
他将那根粗铁条在煤炉里烧得通红，然后左手捏着一小段从废旧电线里抽出来的焊锡丝，右手用老虎钳夹着滚烫的铁条，小心翼翼地，凑近了那脆弱的电子管引脚。
“滋啦——”
一小股青烟冒起，带着松香和金属熔化后的刺鼻气味。
叶昭蹲在地上，全神贯注。他的眉头微微蹙起，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，顺着他脸颊的轮廓滑落。月光如水银般倾泻下来，洒在他认真的侧脸上，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片立体的阴影，那长长的睫毛在光下忽闪，与他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、懒散咸鱼的模样，简直判若两人。
……
隔壁院子，苏晴月的房间里还亮着灯。
她面前的桌子上，铺满了关于“九天神雷淬炼”和电弧炉精炼技术的草稿，可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外面那阵阵不绝于耳的敲打声和偶尔传来的金属摩擦声，像是一只小猫的爪子，不停地挠着她的心，让她烦躁，更让她好奇。
这个叶顾问，又在搞什么鬼？
难道他又从太上老君那里得了什么新的梦境启示？是在连夜制造什么新的“神物”吗？
好奇心最终战胜了科研人员的专注。
苏晴月烦躁地放下笔，走到窗边，悄悄地，将糊着报纸的窗户推开一道缝隙，朝隔壁院子望去。
然后，她就看到了令她心头猛地一跳的画面。
月光之下，那个白天还跟她胡扯“天外陨铁”的男人，此刻正半蹲在地上，专注地摆弄着一堆她完全看不懂的破烂玩意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