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任,大青山知青点寄来的,实名举报信。”小李的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动了什么。
“实名举报”四个字,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池塘。王主任擦拭镜片的动作,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。
他重新戴上眼镜,浑浊的眼睛在镜片后显得锐利了几分,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那封信。
信封是用最粗糙的草纸糊的,上面“王主任亲启”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,却又透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。
他撕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信纸上的内容,让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,眉头缓缓地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私自修建卫生所?搞独立王国?”
王主任的指节,在斑驳的桌面上富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,发出“笃,笃,笃”的声响,这是他深度思考的信号。
“这个叫李学农的大队长,胆子不小嘛。”
信上的措辞极其严厉,字字诛心,将修建卫生所的行为,直接定性为脱离集体领导、宣扬个人主义、企图另立山头的严重错误!
这顶帽子,扣得又大又重。
紧接着,信里的矛头,就如同毒蛇的獠牙,狠狠地咬向了林跃。
信里说,这个大队上下吹捧的卫生员林跃,根本就是个来路不明的江湖骗子,连最基本的赤脚医生证都没有,纯属无证行医,草菅人命!
他还被指控,整天在大队里无所事事,游手好闲,逃避集体劳动,是个彻头彻尾的“二流子”,严重腐化了劳动人民的淳朴思想。
最致命,也是最恶毒的一条指控,是关于作风问题的。
信上用极其露骨和肮脏的语言,详细“描述”了林跃和同院子的女知青刘小燕、苏晚晴之间的“龌龊关系”。
说什么三个人混居一院,夜夜笙歌,搞封建社会地主老财才有的腐化堕落生活,将知青点搞得乌烟瘴气,严重败坏了上山下乡知识青年的光辉名声!
信的末尾,是举报人的亲笔署名和红手印。
张强。
王主任的脸上,看不出喜怒。这种知青点内部的攻讦,他见得太多了。年轻人荷尔蒙过剩,争风吃醋,或者为了一个宝贵的回城名额,互相泼脏水,手段无所不用其极。
他本能地将这封信归为“夸大其词”的一类,准备随手压在文件堆里,让它“冷处理”。
可就在他准备放下信纸时,手指触碰到了信封里异样的厚度。
他把信封倒过来,除了那封举报信,里面竟然还滑出来几张叠在一起的纸。
王主任的眼神一凝,将那几张纸展开。
他脸上的最后一丝平静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敲击桌面的手指,也戛然而止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那几张纸上,没有一个字。
第一张纸上,赫然是一幅用木炭条画的画!
画工极其粗劣,线条歪歪扭扭,但画里的内容却让人触目惊心——画上,一个男人的身影,和两个女人的身影,在一张土炕上纠缠在一起,姿势不堪入目!
虽然人物的面目模糊不清,但画的背景,那窗户的样式,那墙上的挂饰,分明就是大青山知青点那个备受争议的“三人小院”!
王主任的呼吸,陡然粗重了几分。
他翻开第二张,第三张……
每一张,都是一幅内容更加露骨、动作更加放浪的“春宫图”!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文字举报了,这是**裸的“证据”!不管真假,一旦流传出去,对那三个年轻人的名誉,将是毁灭性的打击!
王主任的脸色,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将那几张画狠狠拍在桌子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死死盯着举报信末尾“张强”那个名字,仿佛要透过纸张,看清那背后到底是怎样一张扭曲的脸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厉色,对早已吓得不敢出声的小李,下达了命令。
“去,马上备车!”
“我现在,就要亲自去一趟大青山!”
他把那几张纸抽出来,摊开。
那上面,抄录的,赫然是一篇关于针灸和草药配伍的心得体会。
王主任起初没怎么在意,可当他看到第一行字的时候,眼神就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