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学农听完张强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,非但没有被打动,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他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旱烟,慢悠悠地卷了起来,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“诗歌会。”
李学农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轻哼。
他把卷好的烟卷叼在嘴里,划着一根火柴点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浓烈的烟雾从他的鼻孔和嘴里喷涌而出,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笼罩了起来。
“我说张强,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娃,脑子里整天都想些啥玩意儿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浓浓的土味,还有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“什么干的湿的,酸的臭的。”
“我们这些刨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,就知道一件事,那就是种地,收粮。”
李学农用夹着烟的手指,重重地点了点桌子上的账本。
“诗能当饭吃吗。”
“念两句酸词,地里的庄稼就能自个儿长出来。”
“还是说,你们念两句诗,天上的老龙王就能听话,不下这没完没了的雨。”
他一连串的反问,把张强堵得哑口无言。
张强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套说辞,此刻一句也用不上了。
他发现,自己跟李学农这种人,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。
你跟他谈精神文明,他跟你谈吃饭问题。
你跟他谈思想高度,他跟你谈天气收成。
李学农吐掉嘴里的烟屁股,用脚碾了碾。
“行了,别在我这儿耽误工夫了。”
他摆了摆手,下了逐客令。
“你们知青想自个儿乐呵,我管不着。”
“但是别拉上我们大队的社员。”
“他们累了一天,没那个闲工夫陪你们玩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。”
眼看着自己的计划就要彻底泡汤,张强的心里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蟻。
他知道,如果今天说服不了李学农,那他想要羞辱林跃的算盘就彻底落空了。
情急之下,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带来的那个布袋子上。
那是他来之前,特意从自己的箱子底翻出来的东西。
他咬了咬牙,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。
他把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子提起来,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李学农的办公桌上。
随着他的动作,袋子里传出了玻璃瓶子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李学农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你这是干啥。”
张强搓着手,笑得一脸谄媚。
“李队长,您别误会。”
“这不是什么别的东西。”
他说着,伸手解开了袋子的绳口。
他从里面,掏出了两瓶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白酒。
那两瓶酒,是张强的父亲托人从城里捎来的,是正宗的粮食酒,在这个年头可是稀罕物。
张强自己都舍不得喝,一直藏着。
今天为了办成这件事,他也算是下了血本了。
当那两瓶酒完完整整地摆在桌子上时,李学农的眼睛,瞬间就直了。
他是个好酒的人,这一点整个红旗大队无人不知。
虽然刚才他对张强的提议嗤之鼻鼻,但是此刻看到这两瓶货真价实的好酒,他的喉结还是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,似乎都因为这两瓶酒的出现,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。
张强的腰弯得更低了。
“李队长,您看这天天下雨,又湿又冷的。”
“这是我们知青点的一点心意,孝敬您老的。”
“您晚上烫一壶,喝两口,暖暖身子,也能解解乏。”
他这话说的,滴水不漏。
既没有明说这是贿赂,又把自己的目的和这份礼物巧妙地联系在了一起。
李学农的视线,在那两瓶酒上停留了足足有半分钟。
他脸上的表情,开始出现了一丝松动。
他干咳了一声,把目光从酒瓶上挪开,重新看向了张强。
“你这小子,还挺会来事。”
虽然语气依旧有些生硬,但里面的排斥意味,却明显淡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