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学农看着林跃脸上那副错愕的表情，心里头反倒有了一丝快意。
他最不喜欢看到的，就是这些知青摆出那副什么都懂，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。
特别是林跃这小子，年纪轻轻，医术是不错，可平时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，好像什么事都引不起他的注意。
现在看到他吃惊，李学农觉得自己的权威总算是得到了体现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把双手背到了身后，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。
“我知道这事是突然了点。”
“可你得理解，这也是为了咱们大队好。”
林跃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。
“我不明白，这跟咱们大队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这是你们知青点内部的活动，我参不参加，似乎不影响大局。”
李学农一听这话，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。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”
他往前凑了一步，压低了声音，像是要说什么机密一样。
“这事是张强那小子张罗的，没错。”
“在诗歌会上，他代表的是他们知青点的集体。”
李学农伸出粗糙的手指，点了点林跃的胸口。
“可你不一样。”
“你现在是我们红旗大队卫生所的负责人，吃的是大队的公粮，你代表的，是我们整个红旗大队。”
这套说辞，显然是李学农在来的路上早就想好的。
他把一场简单的知青内部矛盾，巧妙地上升到了两个集体之间的荣誉之争。
“你想想，他张强代表知青，你林跃代表大队。”
“你们俩比一比，这不就显得咱们大队也有文化人，不比他们城里来的娃差吗。”
“这事要是传出去，对我这个大队长，对咱们整个红旗大队，那都是有面子的事。”
林跃听完这番话，心里头一阵无语。
他算是彻底明白了。
自己这是被李学农给当成了一个工具。
一个用来给红旗大队挣面子的工具。
李学农见林跃沉默不语，还以为他心里有压力，便又换上了一副和蔼的表情。
他拍了拍林跃的肩膀，语重心长地安慰道。
“你小子也别太当真。”
“这说白了，就是大家凑在一起乐呵乐呵，图个热闹。”
“输赢啥的，都无所谓。”
“你到时候就上去随便念两句，走个过场就算了。”
“主要是得去，你人得到场，得让大家伙儿都看到，我们大队这边也出人了。”
李学农这番话，听起来像是在安慰，可实际上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。
核心意思只有一个，你必须去。
至于你是输是赢，他根本就不在乎。
他只在乎自己的面子，在乎这个活动能不能顺利举办。
说完这些，李学农觉得自己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。
他摆了摆手，转身就准备离开。
“行了，事就这么定了。”
“你小子好好准备一下，别到时候真上了台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，那丢的可是咱们大队的脸。”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迈开步子，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里。
看着李学农离去的背影，林跃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。
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刘小燕，脸上却写满了担忧。
跟她一起回来的另一个名叫赵淑娟的女知青，也凑了过来。
“林跃，这个张强肯定没安好心眼子。”
赵淑娟是个快人快语的姑娘，平时跟张强那伙人就不对付。
“他自己几斤几两，咱们谁不知道。”
“平时就喜欢捧着本破诗集在那儿装模作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