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学农的话音刚落下,台下黑压压的社员们顿时就炸开了锅。
大家伙儿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脸上全是莫名其妙的表情。
“啥玩意儿。”
“诗歌大会。”
“这念诗能当饭吃,还是能让地里多长粮食。”
一阵嗡嗡的议论声,像是无数只苍蝇在礼堂里乱飞。
坐在后排的几个老头,已经把烟杆子敲了敲,站起身就准备往外走。
对他们来说,有这个听不懂的闲工夫,还不如回家早点上炕睡觉。
一个人动了,其他人也跟着蠢蠢欲动。
眼看着一场精心准备的大会就要变成一场闹剧,李学农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。
他猛地一拍桌子,发出一声巨响。
“都给我坐下。”
李学农瞪着眼睛,声如洪钟。
“谁敢走。”
他指着那几个正要往外走的社员,毫不客气地吼道。
“我刚才说的还不够清楚吗。”
“这是咱们红旗大队的集体活动,是政治任务。”
“谁要是敢不参加,就是不把大队放在眼里,就是没有集体荣誉感。”
“明天开始,工分直接扣一半。”
这话一出口,比什么都有用。
那几个站起来的社员,立马就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,蔫蔫地坐了回去。
工分可是**,谁也不敢拿这个开玩笑。
整个大队部,再次恢复了安静。
李学农看着台下重新变得老实的社员,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清了清嗓子,继续用他那洪亮的嗓音说道。
“我知道,大家伙儿可能对这个诗歌不太懂。”
“没关系,今天就是让大家伙儿开开眼界,长长见识的。”
他把手一挥,指向了知青所在的方向。
“咱们知青点的同志们,都是城里来的文化人,肚子里墨水多。”
他又把手指向了主席台的另一边。
“咱们红旗大队,现在也有了自己的人才。”
“所以,借着今天这个难得的机会,咱们就来一场别开生面的比赛。”
“由咱们知青点的代表,和咱们大队卫生所的代表,进行一场诗歌友谊赛。”
李学农的目光,精准地落在了两个人的身上。
“知青点的代表,就是这次活动的发起人,张强同志。”
“代表咱们大队的,就是咱们卫生所的负责人,林跃同志。”
他把“代表咱们大队”这几个字咬得特别重,生怕别人听不明白。
这话一出,台下的反应立刻分成了两派。
后排的村民们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。
对他们来说,谁跟谁比都一样,反正他们也听不懂。
不少人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瓜子,咔嚓咔嚓地嗑了起来。
还有几个老烟枪,凑在一起,点上了旱烟,一边抽着,一边小声地唠着家常。
整个后半场,就像是一个热闹的集市。
而前排的知青们,则瞬间来了精神。
他们的目光,在张强和林跃之间来回扫视,眼神里充满了兴奋和期待。
“这下可有好戏看了。”
“那还用说,肯定是张强赢啊。”
“张强可是咱们知青点里出了名的笔杆子,平时没事就抱着诗集看。”
“那个林跃,就会摆弄几根草药,他懂什么叫诗歌吗。”
“就是,他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吧。”
人群里,一句轻飘飘的议论钻进了刘小燕的耳朵。
她猛地回头,却只看到一张张充满讥讽和不屑的脸。
几乎所有的知青,都一边倒地看好张强。
仿佛张强已经赢了。
不。
是在他们看来,这场比试根本就没有悬念。
林跃虽然医术不错,但在文化这种事情上,跟张强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。
张强是谁。
那可是高中毕业的高材生,父母都是文化人。
林跃呢。
一个从山里出来的,连来路都说不清楚的赤脚医生罢了。
他凭什么跟张强比。
拿什么跟张强比。
这场比赛,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。
刘小燕和赵淑娟坐在角落里,听着周围那些几乎不加掩饰的议论声,气得脸都白了。
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,她们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
两个人的手,都紧张地攥在了一起,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。
她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林跃的背影,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了。
林跃哥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。
他难道听不见这些人说的话吗。
只有林跃,依旧是那副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。
他甚至连坐姿都没有换一下。
他就那么安安稳稳地靠在椅背上,双眼微阖,好像台上要比赛的人,根本就不是他一样。
这份过分的镇定,在旁人看来,就成了故作高深,甚至是破罐子破摔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场内的气氛越来越热烈。
终于。
在众人的注视下,张强志得意满地站了起来。
他起身的动作很慢,仿佛是在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。
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崭新的中山装衣领,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精心设计过的优越感。
他的脸上,带着胜利者一般的笑容。
那笑容里,有矜持,有傲慢,更有对接下来那场碾压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