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多,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。
肖平带着林跃,走进了市里唯一的一家国营饭店。
饭店里人声鼎沸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饭菜和酒精混合在一起的,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
穿着白色工作服的服务员,正扯着嗓子,懒洋洋地吆喝着什么。
肖平显然是这里的常客。
他熟门熟路地找了一个靠窗的,相对安静一些的角落坐了下来。
林跃把肩上那个沉甸甸的麻袋,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脚边。
他一路上精神都高度紧绷着,这会儿总算是能稍微松一口气了。
肖平给他倒了一杯颜色发黄的茶水。
“喝口水润润嗓子。”
“我跟老周约的就是这个点儿,他那个人一向守时,应该马上就到了。”
林跃点了点头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茶水又苦又涩,没什么好味道。
可对于赶了一路,口干舌燥的他来说,却不亚于琼浆玉液。
肖平看着林跃那副风尘仆仆的样子,忍不住就笑了。
“你小子,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。”
“这么个宝贝疙瘩,你是从哪个山沟沟里给刨出来的。”
林=跃也跟着笑了一下。
“运气好,在村里收破烂的老乡手里淘换来的。”
他当然不能说实话。
这种事情,越少人知道越好。
肖平也没有多问。
他知道,干他们这一行的,谁还没点自己的秘密和门路。
两个人正说着话,一个穿着蓝色卡其布上衣,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的男人,就从饭店门口走了进来。
那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,身材中等,皮肤黝黑,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明亮有神。
他一进门,目光就在饭店里扫了一圈。
当他看到肖平的时候,眼睛一亮,立刻就迈开步子,径直朝着这边走了过来。
“肖平。”
肖平也站了起来,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。
他上前一步,给了那个男人一个用力的拥抱。
“老周,你可算是来了。”
“我还以为你这个大忙人,把我给忘了呢。”
那个被称作老周的男人,爽朗地笑了起来。
“你肖大少爷的召唤,我哪儿敢不来啊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就把目光,投向了站在一旁的林跃。
肖平连忙就给两个人做起了介绍。
“老周,我给你介绍一下。”
“这位是我的好朋友,林跃。”
然后,他又转过头,对着林跃说道。
“林跃,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周久。”
“别看他长得跟个庄稼汉似的,可是在咱们这一带的古玩行里,干了足足有二十多年了。”
“那眼力,绝对是数一数二的。”
“你叫他周哥就行。”
林跃伸出手,客气地跟周久握了握。
“周哥,你好。”
周久也伸出手,跟林跃那只宽厚有力的手掌,紧紧地握在了一起。
他上下打量了林跃几眼,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审视。
“林跃兄弟,你好。”
“我听肖平说,你手上得了个了不得的好东西。”
几个人重新落座。
林跃也没有废话,直接就弯下腰,把脚边的那个麻袋,给抱了起来。
他把麻袋放在了桌子中间。
在肖平和周久那充满了好奇的目光注视下,他解开了绳子,把那个看起来又脏又破的金丝楠木猪槽子,给取了出来。
咚的一声。
沉重的猪槽子,被他稳稳地放在了油腻腻的饭桌上。
周围几桌正在吃饭的客人,都被这边的动静给吸引了,纷纷投来了诧异的目光。
周久脸上的表情,也明显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桌上那个灰头土脸的猪槽子,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他转过头,看了一眼肖平,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。
肖平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。
然后,他对着林跃使了个眼色。
林跃心领神会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干净的手帕,仔仔细细地,把他早上刮出来的那一小块地方,给擦拭得干干净净。
随着那层薄薄的灰尘被擦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