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伙子你放心。”
“我们都给你作证。”
“今天谁要是敢耍赖,我们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震耳欲聋的起哄声,在整个供销社里,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,这场关乎着两个人脸面和尊严的赌局,就算是正式成立了。
兰兰抱着胳膊,冷眼旁观,那眼神,就好像是在看一个马上就要被公开处刑的死囚。
众目睽睽之下。
林跃不紧不慢地,把手伸进了自己那件粗布上衣的内口袋里。
所有人的呼吸,在这一刻,仿佛都停滞了。
大家的眼睛,都一眨不眨地,死死地盯住了林跃的那只手。
然后,他们就看到了让他们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幕。
林跃从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口袋里,掏出了一沓崭新的,厚得有些吓人的,十元面值的大团结。
那沓钱,少说也得有二三十张。
那红彤彤的颜色,在供销社那略显昏暗的光线下,显得是那么的刺眼,晃得人眼睛都有些发花。
整个供销社里,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,目瞪口呆地,看着林跃手里那沓厚厚的钞票。
兰兰脸上的表情,更是瞬间就僵住了。
她那双原本还充满了轻蔑和不屑的眼睛,在一瞬间就瞪得溜圆。
她的嘴巴,也下意识地张得老大,那副样子,简直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一样。
整个人,都彻彻底底地呆住了。
她脑子里那根叫做理智的弦,嗡的一声,就彻底断了。
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和惊慌,瞬间就席卷了她的全身。
她的第一个念头,就是跑。
她猛地一转身,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,趁着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就想往柜台后面溜。
可她的脚,还没等迈开。
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掌,就闪电般地伸了过来,一把就薅住了她的胳膊。
那只手掌,稳如磐石,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是林跃。
他看着兰兰那张因为惊慌而变得惨白一片的脸,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,又一次浮现了出来。
“这位同志。”
“你这是要去哪儿啊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是却异常的冰冷。
“咱们的赌局,结果可还没出来呢。”
兰兰被他抓着,吓得浑身都哆嗦了起来。
“你,你放开我。”
她的声音里,已经带上了无法掩饰的哭腔。
林跃根本就没有理会她的挣扎。
他举起手里那沓厚厚的钞票,在兰兰的眼前,不紧不慢地晃了晃。
然后,他才转过头,面对着周围所有的人,淡淡地开口说道。
“大家伙儿刚才可都听见了。”
“说话,可不能不算数啊。”
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,这个时候也总算是回过神来了。
他们看着兰兰那副想要赖账的样子,顿时就都不干了。
“对。”
“说话得算数。”
“赶紧的,愿赌服输。”
“当着咱们大家伙儿的面,赶紧叫爹。”
一声声的催促和起哄,就像是一把把无形的锤子,狠狠地砸在了兰兰那颗早就已经脆弱不堪的心上。
她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充满了鄙夷和嘲笑的眼睛,只觉得自己的脸,火辣辣地疼。
她知道,自己今天,是彻底栽了。
在林跃那冰冷的,不容置疑的目光逼视下。
在周围所有人那震耳欲聋的起哄声中。
兰兰最后的那点心理防线,也彻底崩溃了。
她低着头,用一种比蚊子哼哼也大不了多少的声音,从嗓子眼儿里,极其不情愿地,挤出了一个字。
“爹。”
她这声“爹”一出口。
整个供销社里,先是陷入了一瞬间的,诡异的寂静。
紧接着。
就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,经久不息的哄堂大笑。
兰兰那张涨成了猪肝色的脸,就在这充满了幸灾乐祸味道的笑声中,成了一个所有人都津津乐道的笑话。
这个发生在供销社里的故事,也在大伙儿这经久不息的笑声中,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