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箭雨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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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,缓缓流逝着,似是一抹令人窒息的细线,一圈一圈,紧紧缠绕着清幽,几乎无法呼吸。哭得久了,亦是哭得累了,哭得干涩的眼窝中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,只余热辣辣地疼。

怀中,师父已是了无生息,浑身冰冷。

仿佛还是十多年前,夏日的夜晚,彼时正下着一场雷雨,院中的芭蕉叶子被雨水冲刷着,正散出阵阵清冽的香气。她睡在临窗的榻上,瑟瑟抓着被角。她害怕打雷,师父便坐在她的身边,轻摇羽扇,哄着她入睡。记忆中,师父总是那样淡淡微笑的表情,端庄静雅,鬓发一丝不乱。窗外,偶尔的闪电的蓝光,覆上师父的睫毛,却好似一只蓝色的蝴蝶停驻,是那样的柔和。

她知晓,师父虽然严厉,却待她最好了。原不知,师父竟是自己至亲之人,亦是骨血相连之人。

“师父……小姨……”

清幽低低唤了一声,神情惶惶。

只是没有人回应她,师父再也不会回应她任何话了。颤抖的菱唇,流连在师父冰冷冰冷的额头之上,连带心底也是一片荒芜如死的冰凉。

轩辕无邪立于一旁,也不知如何相劝,手中的火折子已快燃尽,见她哭累了,方将半枚残玉塞入她的手中,劝道:“这玉佩你可要收好了。清幽,人死不能复生。你还是不要过于悲伤了,眼下,我们要紧的是知晓这一切究竟是何人所为,又是什么目的。”

无声哽咽,清幽摇一摇头,哑然道:“我真的不知道,天清谷地处隐秘,极少有人知晓此处。谷中之人又甚少外出,更不用提与外人结仇了。我实在想不出来,何人要行此阴鸷之事。”

轩辕无邪凝眉想了一想,又问道:“记得那次我来天清谷中,见到天蝎谷中人上门寻事,会不会是他们?”

清幽断然摇头,“蓝毒不会的。”

她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肉中,是谁,是谁如此残忍。

“我瞧着从外边到里面,每具尸体的伤口都十分诡异。后背似是被十字型的枪头刺穿,然前胸的伤口却比后背的伤口明显要宽许多,像是长枪,又不似一般的长枪。瞧着十分奇怪,也不知是什么兵器。”轩辕无邪将清幽自塌边拉起,硬生生地将她自石室中拽出,低低道:“清幽,你放心,我会帮你将此事查的水落石出。你要先振作起来,仔细想想有什么可疑之处。不然,我也帮不了你。”

清幽被他拉出了石室,只觉自己脚下虚浮无力,恍如从噩梦中醒转,而梦魇所带来的焦灼与无力像汗液依附她的身体,让她几近虚脱。

十字型的枪头,前胸的伤口比后背要宽,什么样的兵器才能办到?

她脑中乱如麻绪,轰鸣直响,几乎要将她炸裂一般。

此刻,无边的浓墨黑暗从头顶泼洒而下,有冷冷的雨丝滑落,脚底下的青苔石砖带着潮气蔓延而入,连带周身都冷彻底,冷成冰。

骤然,一道明亮的闪电自天际划过,将她整个人照得如透明人般。

什么样的兵器才能办到?!一抹熟悉感涌上心头,她见过的!她肯定见过的!十字形的枪头……

是圆月流星枪!

双眸陡然圆睁,有明光自脑海中劈过,瞬间照亮了周遭。那一瞬,她终于想起了自己曾在哪里见过这种兵器。

犹记得,东都街头,凤炎遇到了他的师兄寻仇,当时他解下了腰间一柄十寸来长的银色短杆。她眼看着那短杆变为两截,又是一翻,两截变为四段,再来,四又变八。片刻间,银色短杆已是变成一把两米多的长枪。枪头若流星般光芒四射,枪尾却似圆月般玉润柔和。

不正是这般十字形的枪头,后宽前窄么?

难道,是他?!凤炎?!

雨越下越大,冰凉的雨水似要将她湮没。那样的凉,渗入骨髓之中,直激得毛发皆竖。记忆之中,最后一次与凤炎见面,那夜,她骗了他。

他凌厉阴狠的眼神,冷冷盯着她,他的面上闪过一丝暴戾之气。她还记得,他字字咬牙道:“我会让你知道,骗我将付出什么样的代价!”他的话,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中,森森不去。

难道,这就是她所要付出的代价么?

难道,这是凤炎在报复她么?报复她的欺骗?报复她负了凤绝?所以才要她天清谷中所有的人偿命么?

轩辕无邪见她目光凝滞,双肩瑟瑟,不由上前温柔按住她的肩头,低声询问道:“清幽,怎么了,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……”

一层层的悲翻涌上心头,酸痛不可遏制,却再也无泪水落下。她悲戚道:“我想起来了,只有一种兵器是这般,我见过的,是圆月流星枪……”

轩辕无邪起先一愣,半响才道:“圆月流星枪,那不是——凤炎!日前,我与他在城外小小交战一次,曾见他使过。如今想起来,确实有些类似。”他顿一顿,狭长的凤眸倏地眯起,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,惊道:“难怪,你师父临终之前曾说过,凤兮火兮……凤字,炎字不就是火字么?难道,你师父就是指凤炎?会不会是这个意思?”

清幽神情麻木,其实那句话她也听见了,只是不明其意。她摇一摇头,缓缓道:“师父多年来隐居于天清谷中,又怎会与凤秦国的人有所交集呢?即便凤炎来过,师父也应当不知他姓甚名谁才是。”

“可是,看伤口痕迹的确像是圆月流星枪所为,天下间恐再也找不到第二件这般兵器。试问除了凤炎,还能有谁?”轩辕无邪拉着清幽走至天清山庄的前院,他蹲下身来,仔细检查了每一处伤口。

清幽茫茫然望着满地鲜血,只怔怔道:“可他,又是……如何知晓天清山庄的呢……”

此时,雷声隐隐被隔在了厚重的云层之后,一旁的翠树被入庄贯穿的风晃得摇摇欲坠,气氛更是压抑。

轩辕无邪凝眉,目光胶凝似的在庄内停留,缓缓道:“也许,是出了内奸。或者是谁说漏了,也未尝不可能。”

他的话,干脆利落,似刀劈斧削一般贯入她耳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