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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四章 相见亦如相忘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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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宸国永庆一年,凤秦国万和七年。

五月二十八,东宸国与凤秦国于东都北城门外举行谈判,双方皆不肯让步,不欢而散。边境剑拔弩张,大规模的战事一触即发。

六月初,上万名凤秦国骑兵超小路直闯七庄城,一路所向披靡,七庄城内军队出动八千军士救援,结果伤亡惨重,仅数百人逃回七庄城中。由此役战看来,凤秦国此次出兵,不仅仅志在东都,而是想将九江以北一举吞并。

六月中,轩辕无邪安排朝臣百官,以及幼帝轩辕若离悄悄地迁往九江以南,改帝都为南都。至此,九江以北全线为防,百姓逐步撤离,只余重兵要臣镇守东都要塞,以备不患。只是,不知缘何,幼帝轩辕若离在撤退南都的途中,也不知染何怪病,竟是从此昏迷不醒。帝星临危,令人心更是惶惶。

六月二十,东宸国军队假装出城巡逻,实是转移凤秦国的注意力,一支精锐的轻骑兵自山间绕道,从后方突袭,与凤秦国部队短兵相接,激战一刻,双方主力相继赶到,爆发大规模战斗。兵戎相见,此次,凤秦国主力遭受一定程度冲击,损失不小。

此后一月间,凤秦国数次攻城,虽是未果,可东都北门已是岌岌可危。

七月二十,晨。

天还没有大亮,东方才开始发白。黑色的天空渐渐在褪色,空气里还充满着夜的香气,得月楼中,有轻灵的脚步声伴随着金钗碰撞,叮铃响着。

清幽转首。江书婉身着喜服,那样鲜亮的红色,和着她喜悦娇羞的面容,如闪电般照彻了整个房间。一袭大红暗花金丝双层广绫衫,边缘尽绣鸳鸯石榴图案,极是炫丽。

因着战事紧迫,书婉的出嫁没有准备太过繁复的程序,也不能大肆宴请宾客。只是一早从得月楼出嫁,迎去北城门拜天地,晚上备了小宴而已。其实所谓的小宴,实则等于无宴。城楼之上的人,至多喝上一杯水酒,便要赶去巡防。

因为,这是一场举办于战火纷飞,擂鼓轰鸣之下的婚宴。

摇摇欲坠的北城楼,东都,也不知还能保住几天。

而恰恰正是这样的非常时候,这样的婚宴,才格外令人感动。

清幽唇边和婉的笑意似掠过湖面的清风,她取过身旁的红盖头,柔声道:“很美,很好看。待晚上黑阙见了你,只怕此生再也离不开你了呢。”舒心的笑着,黑阙此人,她后来曾远远地瞧过一眼,看起来为人正直,也很简单,无疑是书婉最好的归宿了。如此,她也就放心了。

书婉含羞垂眸,低低道:“清幽,你笑话我呢。”她突然伸手,握住清幽略凉的双手,由衷道:“今晚,你能来参加我们的宴席么?”虽然,她明知道,不会有几人能来参加她的婚宴。除了要守城的,她的朋友,皆身份特殊,彼此都不方便见面。可是,她还是由衷的希望清幽能来,如此也无憾了。

清幽笑笑,将红盖头笼上书婉头顶的凤冠,遮住她那光华四射的容貌。眼角,这才消无声息地落下泪来,声音隐去涩然,缓缓道:“书婉,眼下凤秦国还在攻城。我有点事要出去下,尽量……会赶回来的。”其实,她心知,此一去,她不会再回来。

“去吧!”清幽拉着江书婉,推开房门。

最后一缕月色,轻轻落在书婉身上,正红色这般喜气的华服也被勾勒出淡清色的光泽,朦胧的,像是被惊醒的梦。清风流连,吹起裙裾层层盈动若飞。江书婉牵住清幽的衣裳,低低不舍道:“那你一定要来啊,我等你!”

“好!”清幽虽是浅笑着应下,可今日,她,肯定要食言了。

远处,不知名的夏虫传来“咝咝”鸣声,细细密密,似下着小雨般,更令她心中更是烦闷。瞧着书婉渐行渐远的身影。她转身往后门而去,背上幽冥琵琶,跃上一早就备下的马,迎着晨曦而去。

今日,便是她与凤炎决战的日子!

一路纵马狂奔,她超小道正出北城门。

近至城门时,但听见震天的马蹄声响起,数匹骏马疾驰而来。清幽忽觉眼皮突突急跳,只见来骑疾驰如风,马首均插着紫色腾龙军旗。马上士兵厉声叫道:“让开,让开!十万火急!所有人等,速速闪开!”马鞭不断抽打身下骏马,数骑如闪电般从清幽身侧掠过。

清幽暗惊,马上插的是紫色腾龙军旗,而且士兵头上军帽插素,这是大将阵亡,城楼告急时才能使用的。难道说,东宸国的前锋将领已不幸罹难?

那一刻,她的心中滞涩,眼神黯淡。如今,狼烟四起,国家陷入危机,难道从此真要江山风雨摇,百姓流离了吗?

只可惜,她再也无能为力了。她已经,尽力了。

虎平崖,故名思意,便是虎平峡上的悬崖。站在虎平崖上,向下眺去,便是那郁郁葱葱的峡谷地带。无数道小沟汇集到崖下,成为一道深河,而河的两边,是绝壁陡峭,衬着那河涧激流,别是一番美景。

令人奇怪的是,山下山间皆是郁郁葱葱,可这崖顶却是寸草不生的。放眼望去,唯有焦红焦红的尘土。

虎平崖极陡,非武功超绝之人无法攀登。

清幽施展轻功,背着幽冥琵琶,沿着崖壁向上攀爬,不多时已是来到山顶。一跃其上,她的视线,落在一抹长身直立的墨绿色身影之上。

凤炎负手而立,缓缓转过身来。

他的身后,是一轮初升的巨大红日,霞光万丈,将他英挺的轮廓描画的更深更硬。

天光更亮,晨曦已是由青紫色变成熊熊大火的血红色。周遭静静的,只能听见风吹过脸颊的呼啸声。一阵接着一阵。

凤炎明绿色的眸子眯成一道描金线,直直注视着她。她依旧是一袭白衣,只是那飞扬的棕红色发丝在晨曦的挥洒下,格外耀眼。那日箭塔之下,他只是匆匆一瞥,并没有瞧清楚,今日一见,始觉那棕发慑人心魄,美极媚极。

清幽缓缓立直身躯,自肩上解下幽冥琵琶,亦是掸去一身的尘土与碎枝。

动作不急不缓,其实她并不急,今日她有足够的时间,今后所有的时间。

秀眉一扬,菱唇微启,她开口道:“我以为你不会来了。”

“为何?我一向很守信。”凤炎轩眉一挑,双手环胸,淡淡问道。

“今日早晨,我来的时候,瞧见你们又发起一轮攻城。想来虎平峡中,亦是会与城外驻守的我军交战。我以为,你身为主帅,必定不会前来我这里送死了。”清幽寻了一处平坦的大石,撩起裙摆,依依坐下。

她抱着琵琶,只以蓝布仔细擦拭着每一根琴弦,神情极为专注。

白玉镶嵌,黑色的琴弦,白玉调音杆,琴头缀着一颗硕大的黑色珍珠。白与黑,搭配得如此完美,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琵琶了。想必便是传闻中的幽冥琵琶。

清幽依旧垂眸,她仔细擦拭着琴身,每一处皆十分认真。师父说过,幽冥琵琶是有灵性的,你待它若自己的亲人,它便会听懂你的心,你便能驾驭它。

“你的圆月流星枪呢?”她淡淡问着。方才,她上下瞥了他几眼,他似是没有带一剑兵器于身,煞是奇怪。

凤炎只笑笑,摇头道:“圆月流星枪,对付你么?用不着的。”

“那真是可惜,我本想亲手折断了它,好替师门报仇。”她顿一顿,缓缓道:“今日,我有一事要问清楚你。我天清谷中,所有死去之人,均是中了圆月流星枪而毙命。这点,你有什么要为自己分辨的么?”她并没有抬头,只因,不想让他瞧见自己的苦痛脆弱。

凤炎一愣,明绿的眼眸中有滔天惊云掠过,旋即眯起。他的目光,有些深沉得捉摸不定,又有些惘然的飘忽,终归于一片平静。

“我的确去过天清谷。”深深吸一口气,他颔首道。

“那我便没有冤枉你了?”

“呵呵。”他勾唇笑了笑,也不否认。

缓缓向她走近,他伸手,却是慢慢抚上她的发髻,慢慢,一点点抚摸着。俯身在她耳边说道:“清幽,你这样一袭棕红发丝,是承袭于谁?这么美的颜色,世间独有。”

她偏一偏头,避开他的碰触,冷声答道:“不知道!即便曾经有人知晓,如今也无人告诉我了。”心境,骤然一紧,她的师父、她的小姨,必定是知晓她身世的,可如今却长眠於地下,再也不会告诉她了。

不过,这有什么要紧的。

人的一生,还不是要归于尘土。什么样的身世,于她,都无所谓了。

凤炎微愕。他退后一步,似是不忍,半响才道:“你既然要为黄雨轩报仇,怎的,还不动手?”

清幽正在拭琴的手突然凝滞,几乎要僵在了那里。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心口,痛,好痛!他不提雨轩便罢,他一提,她心中更是痛得麻木。

那一日,小师弟死在她的怀中。他的血,这样一点一点浸透了她的衣衫。那样鲜艳的血色,洇在她雪白的衣襟上,她的心也因着他的血碎成粉末,漫天漫地地四散开去,再不能成行。

闭一闭眸,清幽颤声道:“雨轩,他只有十五岁而已……你……”她很想说,你何其残忍,可终是没有说出口。其实,她自己又何尝不残忍?凤绝待她情真意切,可她不禁欺骗了他,还刺了他一刀。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凤炎。

一切,本就是她的错,起因也是她。

凤炎似要开口说话。

“你听!”清幽却骤然伸出一指凑至唇间,示意他噤声,低低道:“你听,那是号角声,还有大队人马的铁蹄声!是虎平峡,开战了!你们凤秦国的精锐之师,如今却没有主帅,你说,会不会因此大败而归?”

眼下,纵是七月炎夏,可山顶却是寒风凛冽,一点都不热。

凤炎只身走近崖边一步,朝底下望去。眺目所及处,皆是南地的繁华锦绣。纸醉金迷、红尘奢华、一如此刻这天际朝霞般,令人沉醉。

此情此景,他的心中却突然生了几许空茫的凄凉。就算天下都是他凤秦国所有,可他要的,却始终没有得到……

静默片刻,他沉沉答道:“即便是败了一次两次,又何妨?总有一日,凤秦国的铁骑,将会踏遍这里的每一寸疆土!”长指一伸,他指向了南方高低起伏的山川平原。言语中,颇有辽阔激**之意。

清幽转首,亦是朝远远的九江望去。浓醉山水、繁丽人世皆在自己左右,苍茫天地间山山水水,几乎可以盈握在手中。果然是,江山如此多娇,令天下英雄豪杰皆为此折腰。

注视了片刻,她垂眸,继续以蓝布擦拭着琴首,神情极是认真,字字似是无意,只缓缓道出:“不管将来会如何,可惜,你都无缘见到了!”

她的话,透出一分幽冷的杀意,语调并不高,也并不冷,听着却令人心生寒凉。

凤炎面无表情,并不在意。只是寻了离她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坐下。

彼此间,再无语。

也许,他们都想知晓今日底下虎平崖的战事究竟会如何。

静寂的等待,夹杂着偶尔传来的金鼓嘶鸣声,杀戮声,刀剑相撞声。那样轻,如果你不凝神,是根本无法听清楚的。

时间,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
很长,似又很短。

头顶上方,一轮红日缓缓移动。直至无路可去,缀在了西天边,缀在青山蓝天之中。此时的夕阳如同那闪耀的红宝石般,轻轻摇晃着,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。

骤然,一缕细长的鸣金声尖锐响起。而那样胜利的声音,似能激**人心,清幽的唇边,亦是在那一瞬,绽开了如花的笑靥。那是,东宸国军队特有的鸣金声,声音尖而长,不似凤秦国的,声音沉又闷。她知晓,这意味着,虎平峡之战,是东宸国胜利了。

那是否,也意味着,正受围攻的东都,又逃过了一次劫难呢?

夕阳西下,今晚书婉的喜宴,只怕就要开席,她终究要食言了。可这又何妨?只要书婉能从此幸福便好。

那一刻,凤炎瞧见清幽眸露欣喜之色,心内竟是微微不忍。其实她并不知晓,虎平峡之战,凤秦国只是虚晃拖延,李代桃僵,真正精锐的主力,此刻应该还在攻城。也许,天未黑时,便能攻克城门。这般做法,凤秦国的损失亦将是惨重,可是对于他们来说,这也是生死决战的最后机会了。否然,战事拖得越久,战线拉得越长,只会人心涣散。

依依坐在崖边,他自地上捡起一枚石子,漫不经心地朝崖下丢去。动作优雅闲适,像是朝一汪平静的湖中丢着石子般,一道一道,划破了这华丽浓醉的山水之色。

一颗,又一颗。

其中的一枚小圆球,同石子一起下坠着,下坠着,突然“哧”地一声,在半空中绽成美丽的红色火花。这其实是,信号弹的一种,不过较小罢了。

清幽低低垂眸,复又将幽冥琵琶仔细擦了一遍,她的唇边掠过似笑非笑之意,徐徐问道:“凤炎,你想听什么曲子,我弹给你听。”

坐正身,她试着调了调音,陡然一个高音直破云霄,在空中不断回旋着,又突然隐去。

凤炎望着清幽,绿眸中漾出一丝柔和的清波,缓声道:“既然你是东宸国人,就弹一曲《临江月?元宵》,如何?”

清幽一怔,手微微颤抖着。

《临江月?元宵》,是一年多前,东都失守后,民间广为流传的词曲。其情其景,闻者落泪,十分动情感人。

晚风中,她几近纯白的衣衫裙摆被风吹得纠缠在一起,直欲飞卷。

“好!”她低低应道。

只以此曲,送他们最后一程,也当是无怨了。

凤炎默然立起身,眼前的她,素白素白的肌肤,素白素白的长袍,棕红的发丝盈盈及腰,那样沉静的姿态与神情,却让人感觉她全身上下每一处皆是灵动的、柔婉的,而这种动与静的组合如此奇妙,令人目眩。

然,最美最美的,还是她的一双眼睛,清亮得不沾染任何俗尘的气息。

也许,她本不该卷入这么多的纷繁尘世之中,她也并不适合。

那样漆黑的眼眸,像是最纯粹的黑宝石。只是,此时此刻,仿佛人世间的一切沧桑都在那双眼中一一沉淀,透出超脱于世的空灵。

那一刻,她幽幽抬眸,纯黑的瞳仁中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。

他一怔,似在那一刻碰触到了她的灵魂,看至她的心底。他看到了,她心底无处可诉的悲凉;他亦是看到了,她心底迷茫的绝望;他甚至看到了,她心底不寻常的平静与淡然。那是一种,看彻生死的平静与淡然。

那一瞬,他突然,明白了她的意思。原来,她是想与自己一起消失在纷扰的凡尘中……

“那我开始了。”她淡淡说着,清润的声音,仿佛泉水般趟过这寸草不生的山崖。

面容静敛,她轻抚琴首。纤长手指在弦上一划,音符就如珠玉般蹦跳了出来,和着瑟瑟风声,像是融为一体,却又清晰可辨。

客路哪知岁序移。忽惊春到小桃枝……

花弄影,月流辉。

分明一觉华胥梦……

回首冬风泪满衣……

琴音低沉舒缓、连绵不断,似一江静水东流。时而淋漓尽致,时而音回云霄,似漫天风雨潇潇而下,又似无边秋叶飘飘落地,就好似昔日在秋风中飘摇的东都。

渐渐,琴音滚滚,数声急骤,如银浆乍裂,蛟龙狂吼,千帆过江。那一刻,两军对垒,杀声震天,眼前仿佛是东都不幸沦陷,百姓流离失所。而万物凋敝的冬天,终于来临。

琴音更悲,道尽了亡都之苦,百姓之痛。悲观与绝望像湿润的水气般弥漫在他们身周。

终曲,琴音由高亢渐转低回。最后一段,洋洋洒洒,宛如春风拂面,新叶再生,百花含苞待放,生意盎然。即便是垂死挣扎,总犹存一线希望。

家国仇恨,与他们,本是无错的。

错只错在,他们不该,卷入这纷杂的尘世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