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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远兮眼见天玄子悲恸欲绝,又看了看黑蝶此时青白的面色,心知不好,他缓缓上前,单膝着地,一手搭上她忽强忽弱的脉息,良久才叹道:“皇弟,你再陪陪她罢。”悄悄侧首,他拭去眼角的泪水。黑蝶她用了烈性的提升内力的邪门药物,早就透支了自己全部的精魂气力,只怕撑不到朝霞初升时。
天玄子悲难自抑,益发搂紧她,下颚抵住她柔软的发顶,却克制不住地颤抖着。
黑蝶无力地靠在他的怀中,泪无可遏制地滚落下来,她轻轻按住他的手,极力绽出一抹笑容,“天玄,你不用伤心,我的命本就是捡回来的。能与你相爱一场,我又有什么好遗憾的呢?这一生,我杀戮罪孽太重,会有今日,也是咎由自取。我做错了那么多事,你万万不要原谅我……”
月色迷蒙照耀下,愈加显得她的面孔如夕颜花一般单薄,她伸手,温柔地抚摩上他英俊的面颊,一寸又一寸。
他低首,薄如锋刃的唇轻轻划过她冰冷的额头,哽咽着,“别这样说,都是上天惩罚我,替冥门卖命,助纣为孽。这是上天报应于我,今生不得与相爱之人相守,还连累了你,都是我不好。”话至尾音,已是化作了无声的吸气。难以想象,曾经冷血无情、唤风便是雨的夺命杀手,此刻竟是这般无助。
夜风继续寂寂吹着,神庙门前,有少许落叶飘得无声无息,慢慢飞舞着,缓缓落至他们的肩头。
黑蝶缓缓自胸口拉出一直悬挂在脖颈间的一条青金链子,琥珀石光华依旧,横卧的蜜蜂亦是栩栩如生,只是此刻它的主人已是油尽灯枯。她握着他的手,他们的手心中紧紧攥着这枚琥珀,她的声音益发缥缈起来,“天玄,恨有多深,爱之更深,今日我才明白这个道理。这枚琥珀石,我从未离身过,纵使我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我恨着你,可我却怎么也舍不得丢弃它……二十多年来,它好似早就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,无法分离……”
天玄子眉心剧烈一颤,似在点头,有温热的**从他下颚滑落,一滴,又一滴,缓缓坠入她的衣领之中,一直滑至锁骨。
她一怔,伸手轻轻抚触着那点点晶莹,缓缓摇头道:“你是男人,不能哭的。”又往他怀中靠了靠,她轻声问道:“天玄,这么些年,你都躲去了哪里?我很想知道……”
“我知晓你的性子,这么大的误会,恐怕终身都不会原谅我了。一个人浪迹天涯,有一次无意之中,我跌下落云山系中一处溶洞,那里面竟然还有一条暗河,我在那里开凿了油灯槽,一个人独居。可那样不见日光的日子,对我来说,更是一种煎熬。”这么多年来,为了不让黑蝶伤害无辜的人,他只能躲着,即便知道清幽的存在,也不敢去寻找。
此刻,他的目光,落在凤绝与清幽各自手中的清绝剑上,抬头问道:“你们也曾到过那里么?”
凤绝颔首,“师父,有一次我们亦是无意中坠落于那溶洞之中,当时我便觉着那里曾经有人居住过。后来,我们发现墙壁之上刻着剑术剑招,可那招式好似有魔力一般,只是看了一眼,从此深深便刻入我们的脑海中,眼前更是出现了幻觉,而……待清醒时,我们才发现墙壁之上的图案都不见了,只余下一双青锋剑。”他自然省去了那次入了幻境,与清幽缠绵的一段。
“嗯,那图便是我刻下的。”天玄子唇角泛起一点笑意,也许冥冥之中,一切都有定数,他的徒弟,他的女儿,竟是走到了一起。
凤绝见天玄子不再拒绝自己唤他师父,心中陡然一松,想来师父是因着黑蝶要杀尽与他相亲相近之人的誓言,才在自己出师后,不认自己这个徒弟。原来师父的冷漠,只是要保护自己。
这样的认知,令凤绝十分欣慰。一日为师终身为父,那么多年的朝夕相处,他练就了一身绝世的武艺,他的心中早就将天玄子当作自己的亲人一般尊崇。而如今,他更是深深爱恋着师父的女儿——清幽。也许,这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罢。
似是想起了什么,凤绝当即拉着清幽单膝跪下,敬声道:“师父,徒儿斗胆将玄冥鸳鸯剑,改作了清绝剑,不敬不知之罪,还望师父责罚。”
天玄子轻轻摇一摇头,他望着凤绝与清幽的神色添了几分柔和。凤绝自小跟他学武,为人正直专一,若是清幽能与他一起,自己也放心了。他的视线,自双剑上巡巡扫过,缓缓开口道:“其实,真正与这双剑有缘之人,是你们。”顿一顿,他又道:“这断情崖的传说,想必你们都知道罢。”
清幽颔首,来参加圣会前,他们已是将这寒霜部落的事打听得清清楚楚了。
天玄子又道:“其实断情崖传说中那名男子便是冥门的创始者,而这一双剑亦是他所留下的。相传当日他于断情崖上拔剑自尽,后又纵身跳崖。次日,也不知怎的,一夜间部落里漫山遍野的桃花全都开了,紧接着又刮起了大风,吹得处处好似落下缤纷花雨。有目击之人言,瞧见断崖之上两道精光划过,似是齐齐注入剑中。其实,冥门虽然将这双玄冥鸳鸯剑交与我,可我却并不能十分自如的操控它们,曾经我也想与蝶儿一起修炼双剑,终也难以配合运用。想来这一双剑的有缘人,并不是我。所以,后来我将它们留在了溶洞中,并将剑谱刻在了墙壁之上,等待有缘人到来。”
此时,清幽与凤绝对视一眼。原来如此,难怪那日他们身入幻境之中,瞧见满地皆是桃花,身周是万丈悬崖,漫天落霞四射,如今再仔细想来,当时的场景与这断情崖真的十分相似。而双剑的主人,有着凄美故事的主人,或许已是将他们的精魂注入剑中,因此才会有这般奇特的魔力。
清幽微微感慨,那传说中的缠绵爱情,更是从此将他与她又紧密联系在了一起。她也是那一次,有了他的孩子。
“咳咳……”此时的黑蝶倏地剧烈咳起来,她只觉得身体中彻骨的寒冷与惊痛,好似冰坨一般压在心上,渐渐喘不上气来,似是想起了什么,她骤然紧紧握住天玄子的手,急急呼道:“赶紧,我安排了人手,天初晓的时候,他们会将唯一下山的栈道炸毁,而山崖之上,也预埋了雷火……”
“什么!蝶儿你!”天玄子大惊,方要起身。
不想此时,一袭孤尘绝世的黑色,随着夜风一道翩然落地。那身姿仿若轻云出铀,又似皓月当空,飙扬绝世。月色下,只见来人的黑发,长长垂落着,几乎遮住了他半边的容颜。见了黑蝶,他双膝跪地,拱手尊敬唤道:“师父。”
黑蝶眸中微闪,低声问道:“黑阙,你怎么……会来这里?”
黑阙躬身一拜,“徒儿斗胆,自作主张,已是将师父安排好的人手尽数制服,山崖顶上雷火的引线也尽数除去。师父……”他的话,没有继续,暗中跟随了她一段时间,师父近来的所为,他已是心中有数,他不想她一错再错。
“黑阙……”黑蝶目光眷眷看着他,她极力舒展因痛楚而扭曲的容颜,吃力地伸手自腰间取出一支银色短杆,颤颤递入他的手中,“你来的正是时候……其实,师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人,我并不是好人,你的心思那样纯净,要你接受这样的事实,真是难为你了。对不起,让你失望了……我们的师徒缘分从此便尽了罢,我也不希望,日后别人会在背后指着你,说你曾有这般阴狠毒辣的师父……我也没有什么好留给你的,圆月流星枪如今也只剩下一支,你就留着罢……咳咳……咳咳……”她连连咳着,脸色益发苍白,唯剩一双眼睛分外的黑。
黑阙接过圆月流星枪,双臂瑟瑟发抖,他难过地别过头去,自袖中取出另外一支圆月流星枪。当时凤炎将这支圆月流星枪直直射向他,却并不是冲着他的要害而去。事后,尤其当他得知凤炎的死讯之后,他曾经无数次怀疑,这会不会是凤炎知晓自己命不久矣,才将这圆月流星枪留给自己的。
他自小一人漂泊山野,无父无母,饿了只以果子充饥,累了便睡在树上,因着幼小,还时常被猛兽袭击。有一次弄得浑身是伤,是师父救了他,并将他养大,还一手教会他武功。在他心目中,师父是这世间待他最好的人。令他感动的是,即便是现在,师父油尽灯枯之时,还不忘将兵家名器圆月流星枪传给他。
凤炎曾说,甲之熊掌,乙之砒霜。原来竟是真的!圣道门中,师父只有待自己好,而其他人,却……
凤炎曾说他心思纯净,说他过于讲究原则,终有一日,会对这世间大失所望的。真的会失望么?其实他自己也并不清楚。也许并不,因为不管怎样,师父始终是他最尊崇之人。
黑蝶渐渐涣散的眼神,瞧着黑阙双手捧着一双圆月流星枪,她眸中闪过惊异,虚弱地问道:“黑阙,凤炎他……他临终前将它给了你么……”
黑阙双目微红,眼中晶莹一闪,然而泪水终究没有落下来,他低下头去凄寂道,“师父你果然知道凤炎会死。师父,徒儿不明白,为何师父待徒儿这么好,却独独苛待师弟?”
黑蝶眸光如雾霭轻轻在他身上一转,沉默片刻后才道:“我是临死之人,也不怕告诉你。随着时日剧增,我因着始终无法引出天玄子,那时白若月也死了,我所有的线索都断了。那时的我特别心急,我知道你为人单纯,不想让你知道,所以才将你遣去雪山清修,而我则是暗中扩充圣道门中人,我想在江湖中制造些动静。而我的手中,有着阴毒邪门的武功秘籍——辟寒功。这邪门的武功,容易走火入魔,我不敢轻易尝试,便让圣道门中几个急功近利的新弟子试着练这辟寒功,想不到的是,他们底子太差,练至二层、三阶的时候,都因着体内阴寒过甚不治身亡了。”
黑阙一向平静的脸庞此刻亦是掀起了滔天波澜,残酷的真相令他摇摇欲坠,颤声道:“所以,师父你才让凤炎去练这辟寒功么?难怪我与他交手的时候,发觉他身上有一股凛冽的寒流。师父,你若是要试验,为何不让我去,徒儿这条命是师父你捡回来的,师父让徒儿去做任何事,徒儿都愿意,又何故妄害了师弟……”原来,圣道门被灭门,并不是凤炎所为,而是师父亲手所作。
黑蝶仿佛很倦很倦,她轻轻伏在天玄子的肩头,摇一摇头,“我怎会舍得害你?当年初初误会天玄时,我痛不欲生。又适逢遇见了你,那时的你,令我想起自己受了重伤,徒步去找天玄时候的样子,露宿荒野,饿了吃些果子,渴了只能饮露水……”
听到这里,天玄子益发地搂紧她。他不知道,他真的不知道,那段日子,她竟是这样过来,失去了他们孩子的时候,他能够想象她的心中有多么地痛,可他却没有陪在她的身边。让她受了这样多的罪,不管是否是错误,他都深深伤害了她的心。
黑蝶缓缓道:“其实,我并不是有意害凤炎的。他是那样精明敏锐之人,圣道门中弟子逐个消失,引起了他的怀疑。他曾经数次暗中观察我,我心中虽然有数,却掩饰的十分好,他一时也找不到破绽。后来,有一次他跟随着我来到了圣道门中一处隐秘的山洞,也不知是为什么,应该是不小心,他不慎触动了机关,打翻了冥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