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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八章 大结局 (1)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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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宸国永庆二年。

凤秦国万和八年。

十月初十一,晨阳渐升,透过藤萝架照在江书婉的身上,她白玉般的脸庞上睫羽扑闪,唇角始终凝固着,面无表情。秋风拂过,一片残叶突然飘飘坠落,落在她肩头,她恍若未觉,只是低眉凝眸,望着地上那张黄色信笺,怔怔出神。

有密信来报,凤翔在夜都一次不小的战役中受伤,胸口中了一箭再加上本就心神烦劳,如今已是病卧床榻,难以起身。因着担心皇帝病危影响军中士气,这才层层隐瞒了下来,甚至连守在东都城外的凤绝亦是不知晓。她的人,几番打探下,才确认了这一事实。

如今,正是他们全线展开计划的最好时候。

而她,昨晚自接到密信时起,已然下令展开最后的行动。两年多前的历史即将重演,夜半之时,会有内应将东都城东门悄悄打开,放行躲在城外密林之中已久的东宸国军队。

原隋国公的亲兵们并不知详情,他们只以为她要扶持太子上位,自然是大力支持。而她早就下令,除了少部分军队留下在皇宫之中保护自己,其余的皆是与凤绝对峙于西门。

谁也想不到,在这样一个平静的夜晚,东都将会悄悄发生一场如此巨大的政变。很快,东宸国的军队便会直逼皇宫。

而东宸国另一支军队会同时沿小路包抄夜都,给予凤翔最后致命的一击。相信凤翔病重之身,又要再战,也拖不了多少时日了。

此外,还有新罗国三皇子皇甫昭倾尽全力相助,自美兰城发兵直逼柳雁城。

如此一来,凤秦国境内四处起火。任凭凤绝一人,纵是再英勇善战,也顾及不暇,救得了这处,也救不了那处。

此时,晨风伴随着秋菊的清香缓缓吹入,仿佛是呜咽之声缭绕耳畔。江书婉自昨晚下令展开计划之后,便一直坐在这东窗下,她颓然坐着,好似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,一点也不想挪动半分。

长久以来赖以生存的信念,令凤秦国四分五裂,如今眼看着就要成功了,可为何她的心中,竟然没有半点愉悦的感觉,反而空洞得仿佛被蚕食过一般。

玉照宫中,锦绣珠帘,铺天盖地地垂落下半透明纱帷,上面用金线刺满了多子多福图,原是因着庆贺她诞下皇子。心中微微一酸,放眼望去,满屋子的精巧奢华,皆是他送来讨自己欢心的。

人非草木,更何况这么多日日夜夜朝夕相处,当真没有半点动容么?

可是,她终究是跨出了这没有回头路的一步。

“哇”的一声,有婴儿啼哭之声瞬间响彻玉照宫。她惊起,连忙跑入内堂之中,抱起尚在襁褓之中的君临,柔声哄了起来。五个月大的婴儿,小小脸袋涨得通红通红,扯了喉咙直直哭叫起来,那声音仿佛知晓了未来的悲戚,竟是酸酸地直刺她的心底。

“娘娘,太子殿下许是饿了呢?”一旁有宫女递上温好的牛乳,小心觑着江书婉凝滞的神色,低声道。如今,皇贵妃的神情愈来愈难测,平日多发愣,也不大说话,弄得她们人人自危,也不知该如何侍候。

江书婉稍稍回神,“哦”了一声,接过牛乳一勺一勺地喂着,渐渐君临不再声嘶力竭地哭泣,甜甜睡去。

伸手,她用绢帕擦拭着他唇角残留的牛乳,看着他熟睡的样子,眼眶不禁湿润起来。五个月大的孩子,轮廓已是比刚生下来时分明许多,隐隐可见修长的眉毛下,凤眸极美,挺立的小小鼻梁,唇型已然有着大气的弧度,活脱脱皆是凤翔的影子。长大以后,应该也和他一样罢,玉面潇洒,俊美得教人不敢逼视。

她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
叹息的尾音似一缕凉风,缓缓飘散在空广的大殿之中。

心中,有着突如其来的惧怕,日后君临长大,她将看着他一日日酷似凤翔,时时提醒着自己曾经的所为。她真的不知道,到那时,该如何去面对自己的亲子,又该如何告诉他,是自己亲手毁了他的父皇,毁了原本属于他的凤秦江山。

怀胎十月,君临终究是她亲生,骨肉相连,他曾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,这样的亲缘关系,她无论如何也舍弃不了。

所以,衡量再三,她终究是为君临留了条路。等下,便会有原隋国公旧部,如今是她的亲信,前来将君临带离。她不敢冒险,东都不保后,会不会殃及君临幼小的性命。东宸国出其不意地挟持了凤秦国的文武百官,想必定会有一场谈判,而其中的血雨腥风,她不想让尚在襁褓中的君临一同卷入。

更何况,轩辕无邪此人,她深深了解,飞鸟尽,良弓藏,他未必会放过君临。毕竟,君临是凤秦江山唯一的继承人。

心中有一瞬间的迷茫,她仿佛步步走入了迷雾森林之中,眼前皆是一模一样的景色,被白茫茫的雾气笼罩着,她不知自己身在何方,又该往哪里去,只得这样一味走着,漫无目的地走着,早就忘却了来时的路……

自己是那样地左右为难。忠么?她的父亲是东宸国的守城,她为东宸国效力算是忠。可她的母亲毕竟是凤秦国的长公主,那她这般做法又算是什么?孝么?她这样做,她九泉之下的娘亲,会同意么?忠与孝之间,她已然摇摆,不知身处何方。

她更不是一个好母亲,是她,一手毁了君临的将来。而她送走他、保全他,此刻看来不过是一场寥落的笑话。

正当心绪纷杂间。

突然,似有隐隐号角声传来。紧接着,殿外一阵响动,窗棱之上都有火光滚滚闪灼的印痕,胜过朝阳的明艳,照的殿中之物似都蒙上一层朦胧血色。

伴随着微呛的烟味钻入,外边处处皆是刀剑金铁相击之声。

不同于玉照宫中宫女的惊惶躁动不安,江书婉只是紧紧地抱着君临,心中划过一缕疑惑,怎会这么快?难道东宸国的军队已经攻入皇宫之中了么?不应该罢。

那会是?

此时,只听“砰”地一声,玉照宫沉重的宫门突然被打开,一阵阵如雷的步履声轰隆响起,一队队身穿金甲的亲兵们个个一手执着明晃晃的大刀,整齐跑步入来,分列门侧。

她一惊,起身时差点踩到了自己蜜粉色镶银丝素缎裙角。

怀中紧紧抱着君临,她飞奔,近至殿门时,却突然止住了脚步,美眸圆睁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。

龙头拐杖一步一拄,落地声闷如惊雷,声声都震撼着她的心房。深刻的轮廓,历经风霜满是皱纹的眉眼,他的头发全然变白,苍白的颜色,似雪般,仿佛承载了无尽的失望和痛楚。

“外公……”江书婉怔怔喊着,菱唇微张,再说不出话来,若不是殿外阳光遍洒,她几乎要以为自己见到的是一缕暗夜中的魂魄。明明,她的外公已经病逝,她亲眼看着他入殓,可如今……

“娘娘,这一声外公,你不觉得叫之有愧么?”冷冽的声音响起,跟随着隋国公一同进入之人,是当朝国相左兼。信发眉张,他的气色显然很好,红润的脸颊哪里像是重病卧床?

这一刻,江书婉心下雪亮,她上当了。

原来凤翔早就洞察了一切,外公根本就没有病故,左兼也只是装病。

而她,输的彻彻底底!

她默默立着,一言不发。

华丽奢靡的玉照宫中有些窒闷,那种闷仿佛是从心底逼出,一层一层薄薄地缠上心间,渐渐令人无法喘息。

左兼素来说话最为耿直,他率先打破沉默,咄咄逼人道:“皇贵妃,你真以为自己做的一切天衣无缝么?皇上如此英明,你真以为你的所作所为,他半点都不知晓么?他不过是一而再再而三希望你能收手罢了,如今太子殿下都已诞下,你竟然……真是……太令人失望了!你这样做,如何对得起你已经……已经死去的娘亲!”岁月掩饰不住苍老的痕迹,他的脸上亦满是被风霜侵染之意,唯有一双黑眸,熠熠闪亮,一如往昔。不知缘何,话至尾音,提到长公主的时候,左兼似是格外地激动起来。

隋国公上前,轻轻拍了拍左兼的肩膀,声音沉痛道:“哎,都是昔年我的错,也怪不得她。若不是当年我执意想将芷雅嫁给你,也不至于此。我自认希望芷雅能找个疼爱她的男子,而你最为刚正不阿……”

左兼一愣,呼吸渐渐沉重起来,含着一缕无望的苦笑,自嘲道:“是隋国公你看得起我,当时长公主年轻绝美,我年过三十怎敢痴心妄想,自然入不了长公主的眼了。”

“哎,我一个错误的决定。却毁了你们两人的一生,芷雅任性离家出走,而你更是至今未娶,孤身一人。”隋国公长长叹息一声,望向江书婉的眸光多了一分柔缓,“你恨我,我能理解。可你要恨,就请你只恨我一人罢。我已是行将就木之人,无法再为昔年之事挽回些什么。能做的也只有,了结余生,去地下向芷雅赔罪。”

他说着,将手中的拐杖递至江书婉的手中。

龙头拐杖,上好的楠木制成,龙头黄金镶嵌,质地坚硬沉重,一杖下去,岂有命在?

他苍老的声音难掩嘶哑,“起先左兼告诉我,你恐怕有异心,我还不信,想不到真是如此。所以我配合左兼演了一出假死的戏,让亲兵大权都归于你的手中,表面上他们听命于你,可暗地里都是我在把持。接着,左兼亦是趁机装病,好让你的阴谋进一步得逞,自以为掌控了整个朝政局势。我满心希望着,你因着太子,能消减心中的怨恨,能悬崖勒马……可惜……是我错了……书婉,凤秦国也是你的母国,你若是恨,就恨我一人罢,现在你亲手杀了我,用这龙头拐杖一杖杀了我,以平你心中之怨!芷雅的事……”

江书婉突然一手抓起拐杖,她逼近一步,眼神中难掩痛心之色。眉心一震,眼看着拐杖便要朝隋国公的背脊落下,她却突然厌弃地将它丢掷一旁,只冷冷道:“当年你逼婚,你以为,不过是令娘亲离家出走罢了。你又怎会知道,娘亲因着凤秦女子的身份,与爹爹相亲不能相爱。这样的痛苦,你们又怎能体会到?为什么?为什么你们要执意侵占东宸国的领土?这难道不是你们的错吗?”

“这没有对错!”左兼突然接口,他缓缓道:“除非天下归一,否然必定会有类似这样的事发生。没有我们,也会有别人!扪心自问,东宸国积贫积弱,可还有一统天下的能力?又怎能给得了百姓真正的和平?是你自己过于偏激了,缘分天定,虽然你的父亲母亲,因着家国界限,不能相亲,可是他们毕竟相爱,不是么?即便有再多的阻隔,也磨灭不了他们曾经相爱的事实,人生一世,有此,这难道还不够么?若是真恨,试问你的母亲可有在你面前表露半分?”

字字如针见血,面上血色瞬间褪去,她狠狠后退几步,几乎不能立稳。是的,娘亲从未表现出恨意,有的只是温和的笑意。爹爹搂着娘亲冰凉身体痛哭的样子,仿佛还历历在目。他们的确是相爱的,纵然有着层层阻隔,也割不断他们之间的浓烈爱意。爹爹的妾室从来只是摆设,娘亲也未曾真正介意。还有,狼祭箭阵那日,爹爹中箭而亡的时候,他的唇角只有平缓温和的微笑,也许对他来说,卸下一身的责任,反而是一种解脱罢。也只有这样,他才能真真正正的心无芥蒂地与自己心爱之人团聚。

难道,长久以来,真的是她过于执着了么?

“缘分天定,的确强求不来。朕亦是看透。”

熟悉的声音传来,低沉迷人。

江书婉愕然,旋即朝殿门口望去,日光太盛,十分刺目,几乎令她睁不开眼睛。双眸未抿合的细缝中,她瞧见一袭青色身影缓步现身于玉照宫。

凤翔停住脚步,靠在了冰凉的殿门之侧,俊眉斜飞入鬓,依旧是风采挺拔轩昂。他只是那样站着,一动不动,即便不开口说话,周身都有着尊贵冷厉的气度强烈地阵阵散发出来。而这样的气度,稳如泰山,隐隐透出二十余载的历练。

江书婉暗暗叹息,看来她收到的情报称凤翔中箭伤重必定是假消息了。

此时,看到他平安出现,她的心中竟是平静如止水,没有震惊,甚至连一点波澜起伏都没有。仿佛,这样的结局,她曾经料想过千万遍一样。

他就像是一个天生的王者,锐利的目光能洞察一切。而她所有的动作,几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,逃不过分毫,也难怪凤秦国自他登基以来日渐强大。而他,确实有能力入主中原,一统天下。

殿内太空阔,外边的刀剑之声渐渐止歇,更显得玉照宫中静的骇人。

她低低一笑,平心静气道:“看来,入城的东宸国军队已是被你尽数擒获。想来皇宫之中,我安插的人手,你也尽数清除了。刚才外边的动乱,想来也是你一手安排的了。”抬眸,她原本漆黑的瞳仁中益发平静,“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,你等着我将计划全线实施,等着我将所有的人全部暴露出水面,再将我们一网打尽。我输了,彻底输了。不过,我心服口服,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。”

凤翔神色冷峻,目光移向别处,并不看向她。沉稳如旧,唯有微微发冷的齿根,透露出他此刻的轻颤,“心服口服……”似是自嘲,他轻喃道:“呵呵。他……真有那么好么?”

江书婉一愣,不知他是何意。

他苦笑,凤眸中有着失望的空洞,“我九五至尊,万万人之上。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,曾经纵横沙场,多少人败于我的手中。会稀罕你的心服口服么?黑阙他有什么好,值得你如此念念不忘?而我对你所做的一切,难道一分一毫都渗透不进你的心么?当真,连一点动容都没有?如今我们有了孩子,你竟还如此狠心。就算从前是我不好,罔顾你的意愿,强占了你。可念在君临出生的份上,当真就不能原谅我么?”

“我……”她语塞,缓缓闭上双目。明明应是无情的,今日这样突然相见,心中竟有一丝微微的抽痛。毕竟,他是孩子的父亲啊。

良久,她的声音仿佛在云中漂浮着,半点也不着落,轻轻道:“皇上,自古以来,成王败寇。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,既然今日我事败,便任由你处置。”

“处置……”他齿间嚼着这两字,语中掩不住灰心与伤痛。紧紧握拢拳头,方发觉自己的手是那样的冷,有冰天雪地般的寒意从指尖一直逼至心口。

良久,他轻叹一声,微抬的眼眸似在凝望着她娇美的面容,渐渐神色都有些凄惘的迷醉,低低道:“我初见你的时候,你装扮的很丑,可是那灵动的气质令人印象深刻。再次见你的时候,你在东都城楼之上,虽是兵临城下,却处乱不惊。我曾听凤炎说起,经营得月楼的你,与白莲教渊源不浅,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暗中联络之人。那时,我真的好奇。一个外表看似柔弱的女子,原也能做着如此危险的事,还游刃有余么?你是那样的令人想深深探究下去。可愈是探究,沦陷的人确是我自己。安月之事,庆芷柔离宫,你真以为我不知与你有关么?你以为我不知你想借安月之事,令吉吉草原安远部对我凤秦国心生不满,使得北方政局更加不稳么?其实,我本就不想纳她们为妃,所做不过是顺着你的意罢了。我总想着,你对我心存芥蒂,所以我处处呵护着你,只想靠真心打动你。可是,我错了。纵然能腾跃四海,纵横天下,我也有我得不到的东西。也许,缘分真是天定,强求不来。是我,太执着了。”

“国相!”凤翔的声音突然冷硬起来,字字道:“拟旨,皇贵妃江氏,蓄谋不轨,暂囚禁于东都城楼之上。”上前一步,他自她怀中一臂抱过君临,瞥见那熟睡的小脸时,眸中痛色更浓,纵然有千言万语都只得忍住。他冷声:“朕是天子,即便你是太子生母,也不能纵容。”

左兼双膝跪地,“臣领旨,皇上英明!”

顿一顿,凤翔只以沉寂而哀默的眼看着她。

她的心,亦是随之轻颤了一下。

片刻后,他薄唇微启,字字道:“囚你于城楼之上,是让你清清楚楚地看着日后朕如何扫平七庄城,让你知晓,历史的轴迹不能改变,凤秦国日渐强大,势如流水,无人能挡。而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可笑的徒劳。东宸国气数早尽,等到朕一统天下的那日,若是你还执意效忠……朕就放你离去……让你与自己心爱之人团聚。天涯海角,你我此生不再相见。”

殿中益发安静起来,唯有沉香屑在香炉中融化的声音清晰无比。

江书婉安静听着,一言不发。虽将被囚禁,可她却并没有一丝恨的感觉,相反,她甚至觉得他囚禁她直至天下一统,或许只是不想她再次卷入纷争,或许只是想保护她而已……她也不明白为何自己竟会有这般想法……

隋国公听罢,亦是颤颤下跪,素日横扫沙场凌厉的面容,如今却是老泪纵横,他泣道:“皇上,臣有罪。一切皆因臣起,若不是臣当初一时错念……皇上体恤老臣无人可养,唯有这一孙女。谋逆之罪尚没有处以极刑。老臣深感皇上恩泽,愿亲自带兵平定夜都之乱,还请皇上恩准。”

凤翔一臂上前扶住,“爱卿年迈,夜都前线的事不用太过操心。如今有靖国公出兵相助,已经没有大碍。”

靖国公出兵相助?

隋国公、左兼与江书婉同时愣住。

靖国公观望局势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,他想坐等时机,若是凤秦国有把握渡过难关,他便出手相救,若是四分五裂,他则自己占据北方为王。

靖国公这个老狐狸,明明与轩辕无邪达成默契,又怎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轻易出手相助,改变立场呢?江书婉细细思量了下,若说普天之下,能有一人说动洛庭威,那人只会是他最疼爱的女儿——洛云惜!

可洛云惜明明恨凤绝入骨,又怎会在此时,突然……失了筹码,东都的阴谋又被凤翔识破,看来庄王此次将一败涂地,再没有分毫胜算。

她没有继续深想下去,也没有必要再去想了。

因为,东宸国的命运,她再也无法,也没有能力相助了。奋斗了这么多年,她突然有一种真正轻松的感觉,因为,再也没有她能帮得上的地方了。

难道,真如凤翔所说,东宸国气数已尽,历史自有它的轨迹,冥冥中天意不能改变?

……

***

东宸国永庆二年。

凤秦国万和八年。

十月初十一,金色晨阳遍洒,东都之中,一场政变悄然停息,归于宁静。然相隔不甚远的七庄城行馆之中,此时却掀起了滔天骇浪。

清幽费力地自冰冷的地上撑起身,她想此时她的脸色一定是极其苍白了,唯有心口正剧烈地跳动着,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口蹿出来一般。

竟然是他,是他!曾经出现在她梦中的男人,那个始终想不起来的男人竟然是他。他们之间,纠缠了这样久,纠缠千年,是孽缘么?

轩辕无邪缓缓抬头,望向她的眸色乌沉如墨,不辩喜怒,片刻后他才咬牙,字字道:“原来竟是这样的,竟是因为你这样的一句誓言,现代的时候你才对我这样冷漠,无论我怎样努力,你始终不肯爱我。原来竟是这样的,原来你已经爱他到了那般深入骨髓的地步。我找了那么久的答案,想不到竟是这样的……”

他深沉的口吻隐隐让人觉得不安,清幽咽一咽喉咙,菱唇微启道:“无邪,你放弃我罢。事实证明,已经发生的事,是不能改变的。如今你我同样与前世的自己合二为一,如今你我更是知晓了自己前世的缘由,所以请你放弃罢。我真的爱凤绝,我不能没有他……”

他眸底划过一丝迷离的光晕,缓缓行至她身边,一字一字道:“我不甘心,既然命运让我们都回到了前世,为何又要封去我后世的记忆?!为什么?这不公平!”他的声音似含着**的磁铁一般靠近,“我不信没有希望,毕竟你先爱上的是我。清幽你知道么?知道你曾经爱过我,我有多么高兴……”

他轻轻地、轻轻地收拢双拳。是的,他高兴,可更多的却是怨恨,为何苍天如此作弄他,封去他后世的记忆,这还有何意义?若是……他必定不会上红焰舞的当,必定不会辜负清幽。他不甘心,他真的不甘心!他甚至不愿面对,这错误是他亲手造成的。原本,他们会是最幸福的一对。

“一切都过去了……你再提也是枉然,如今我只爱他,任何事也不能改变!”清幽坚定地说道。

“呵呵,是么?”他薄唇边露出一抹似笑非笑之意,只是淡淡答着。

这样诡异的笑,令她心中不安的情绪越来越重,正待开口时,却有急促的叩门声响起,一声急过一声,且扣声用力不小,似是最紧迫的催促。

轩辕无邪俊眉紧蹙,昨夜是东都战役最为关键的时刻,来人明知他正在清幽的房中,却依旧前来打搅,可见必定是前线出了大事。神色一凛,他连忙起身,一步上前将门打开。

屋外明媚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,耀眼得几乎令他睁不开眼,他眯眸看清楚来人正是蓝毒。而蓝毒的神情难掩焦灼。

他的心,陡然沉至谷底,看来,必定是不好的消息。

蓝毒开门见山,直接道:“庄王,我们秘密攻打东都的计划失败了。”

轩辕无邪当即凝滞在原地,他负着手,指节像一颗颗滚圆的鹅卵石,半响才问道:“怎会?照理天衣无缝才是,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?”

蓝毒低叹道:“每个环节都出了问题。我也是刚刚才接到的消息,昨夜我们伏击于东城门外的人马在夜半时分入城,城内理当有人接应才是,可不想接应之人原是埋伏我们。幸得有一副将拼死突围,将消息传递出来,我们的第二波人马才没有跟着入城送死,减少了过半的损失。看来情况有变,庄王,会不会是江书婉,她临时改变了主意?毕竟她生下了凤秦太子,所以才……”

轩辕无邪摆摆手,摇头道:“你不了解她,她绝不会背叛我,更不可能临时倒戈。她若是真有二心,必定会提前与我说清楚。骨肉相连,她若要顾念自己的孩子,也是人之常情,我不会怪她。就好似我明确告诉她,当日箭阵之下,江远道是我下令一并除去,为保东宸国,当时我甚至连她也想一并除去。她明明知道,也没有怨我。只因,自小相交,我们心中有一个共同的信念,就是捍卫我们的国家,一统天下,无论牺牲谁,都不能阻止我们的理想。所以,一定是其他环节出了问题。”他凝眉想一想,突然问道:“蓝毒,夜都那边可有消息?许是那边出了问题。”

蓝毒低首自袖中取出一封加急信件,沉声道:“有的,我刚才过来时,正逢十万火急送到,我一并截下给你送来了。”

轩辕无邪立时凝眉,他接过打开,快速扫过每一行字。看完的时候,他的手已是情不自禁捏紧,手中信件亦是被他揉得极皱极皱。深邃不见底的眼中,折射出决然而阴沉的眼光。

蓝毒的视线落在脸上尚有着一分苍白的清幽身上,片刻后才移开,只问道:“怎样?难道是北方出了问题?”

轩辕无邪冷笑,“是靖国公,他两天前就进兵夜都,协助凤翔控制了局面。他们还扣了我们的人,挖出书婉的内线,估计书婉定是收到了错误的情报,这才……好在我留了后手,还有一条内线他们并不知晓,要不我们此刻还被蒙在鼓里。”

清幽闻言,担忧道:“那书婉她,目的暴露,她岂不是很危险?要知道,身为凤秦国的皇贵妃,谋逆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,可是要丢了性命的。不行,我现在就要去救她!”语未毕,她已是冲出门口,意料之外的是,轩辕无邪并没有出手阻止,拦下她的却是一抹蓝色的身影。

“清幽,冷静点,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的。”蓝毒眸中沉积着隐痛,缓声道:“清幽,你回来就好。如今哪里都不太平,你留下,我会好好看顾你的。”

转眸,他看向轩辕无邪,复又凝声,“庄王,如今我们在夜都、在东都均失利。皇甫昭定是要看着东都的动静才肯发兵的,想来这次是不会肯轻易出手了。如此一来,我们的计划全盘崩溃,又蒙受如此巨大的损失,只怕很长时间难以缓神。那下一步,我们该怎么办?要不先将金玲玲自夜都召回?还是?”

轩辕无邪认同道:“你先去将金玲玲召回,看看夜都那边还剩下多少人马,尽数撤回来,重新整合。蓝毒,这阵子辛苦你了,你先去罢。至于今后,你放心,我自有办法应付。而且这一次……”他突然冷笑出声,目光犀利如剑,远远望着碧蓝无云的天空,似要刺穿它一般,字字道:“本王心中已有绝招,定教凤秦国从历史上消失,化为乌有!”

清幽目送着那湛蓝的身影消失在明艳的日色之中,她回眸望着轩辕无邪眸中正透出的决绝,心中惊到无以复加,脱口道:“无邪,你想要做什么?”

有不好的预感涌上,如今他恢复了后世的记忆,该不会是想?

“呵呵。”他森森冷笑,那声音像伺机而动的猛兽一般,字字恨声道:“若是我早些恢复记忆,岂容他们欺凌到我头上?用后世的军事技术对付他们,想必绰绰有余。譬如,投石车,连弩火炮,哦,对了,还有火炮战舰,神风船……每一样都是至强无敌的。呵呵,区区凤秦铁骑,算得了什么?我定会一一踩平他们的疆土,教凤绝有来无回。”

她大惊,满心满肺里都扯出恐惧,一臂将欲离开的他生生拽回来,“你疯了么?既然我们恢复了后世的记忆,你还有什么看不穿的呢?有些东西是无法改变,历史亦是不能改变的。东宸国积贫积弱,总有一天要分崩离析,长江后浪推前浪,亘古不变的道理,你究竟在执着些什么?”见他眸色益发深沉,她更急道:“无邪,你不能这样。你不能将后世的科技用到这里来。”

他回眸,语音中的冰冷刹那间掩去了阳光的温暖,“你在担心着什么?担心他么?担心凤绝?!你放心,我一定要他死!非但要他死!还要毁了他的国家。既然你发誓再不会爱上我,只爱他一人。我就要教他尝尝我所承受的痛苦,失去爱人,国家风雨飘摇的痛苦,我要他感同身受!我要杀了他,让他永世不得超生,我看你们怎样生生世世要如何再续前缘!”字字若九天玄冰,他微眯的双眼,漏出凛冽的杀机。

她额头有涔涔冷汗滑落,冰凉一滴,倏然滑落,只觉心都凉透了。

他虽用力甩开她,可她始终不放开,一把扣住他的手腕,急道:“无邪,我不会走,我留在这里陪你,永远都不走,好不好?你不要这样!你收手罢。你不能,不能灭了凤秦国。”

反手扼住她的手腕,他缓缓摇头,“太迟了,我意已决!”

她更急,顾不得手腕间的疼痛,“究竟要怎样,你才肯收手?”

他回身,冷觑着她,“我要你,亲手杀了他,这样我就收手。你能做到吗?”

她愕然,怔怔间已是情不自禁地垂下双手,他亦是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腕。

冷冷一笑,他拂袖离去。

***

东宸国永庆二年。

凤秦国万和八年。

十月初十一,凤秦国成功阻止了东都政变,一直驻扎在城外对峙的左贤王,终得率兵进入东都城中。只是,至此左贤王一直告病,不再上朝。而左贤王妃则是留下一纸书信,称无德无贤胜任左贤王妃一职,自请废去王妃名号,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,从此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。

民间纷纷揣测,左贤王妃自大婚之夜起曾经失踪多时,也许所诞下的孩子并非左贤王亲生,这才无颜面对,只得黯然离去。也有人言,曾亲眼看见左贤王率重兵在山崖之下搜索,听说找的是一名女婴,日复一日,始终没有能够找到,左贤王因此渐渐灰心,一病不起。

更有人大胆猜测,这名女婴许是左贤王亲女,所以他才会这般疯狂地寻找。而人都知,左贤王曾与东宸国宁和公主、白莲教教主白清幽有过一段坎坷情缘,又有人见过白清幽曾经怀有着身孕,后诞下一女,那会不会就是他们的孩子……

秋冬将至,逐渐冷寂的寒风被愈演愈烈的流言染上一丝暖意,仿佛每一阵风过,都能听见遥遥被风吹来的关于左贤王的种种揣测与猜度。这样的猜测,无从证实,只是流传着,渐渐带了一分凄切同情之意,甚至将其与宁和公主跨越家国的爱情传为了一段佳话。

而人们,在这样的茶余饭后,听着动人的爱情故事,更多了一分向往和平。

十月末,靖国公率军横扫,势如秋风,凤秦国成功平乱夜都。吉吉草原亦是臣服,北方四郡根基稳固,至此凤秦国的江山稳若磐石,牢不可破。

相较,东宸国却在这样的光芒四射之下逐渐黯淡下去。甚至七庄城中的百姓已是成群陆续撤离。也许,在他们眼中,凤秦国拿下七庄城,占据九江以北所有疆土,已是指日可待。

民心涣散,江山动摇。

不安的情绪,甚至传至远在九江南边的南都之中。年幼的新帝轩辕若离在朝臣的众说纷纭中惶惶无措,只交代了一切都听庄王的嘱咐。

波澜四起中,始终沉着不变之人,唯有轩辕无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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