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辰的声音,通过苏建军的大嗓门,以及村里那台老旧却依然坚挺的广播,如同惊雷一般,在江北县的群山之间滚滚传开。
合作社。
黑名单。
金山。
地狱。
每一个词,都像是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所有菇农的心坎上。
消息传到隔壁的清河县、淮阳县,那些刚刚把蘑菇卖给百味佳,正揣着那多出来的一毛钱沾沾自喜的村长和村民们,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
“他凭什么?”清河县一个村的村长,捏着手里的几张大团结,手心全是汗:“路修在他家门口,他还不让咱们走了?”
旁边一个刚刚把自家蘑菇高价卖掉的村民,也跟着叫嚣:“就是,路是国家的,他杨辰管得着吗?这是霸王条款!”
然而,这种色厉内荏的叫喊,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底气。
负责散布消息的百味佳采购员,立刻跳出来火上浇油:“乡亲们,别听他吓唬人,他这是急了,他要是真敢拦路,那就是犯法,咱们去告他,咱们百味佳是大公司,给你们撑腰!”
可人群中,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,幽幽地叹了口气。
“撑腰?怎么撑?”
“人家杨董事长,请得动省里的厅长,请得动银行的行长,一句话就让地区计委的马主任乖乖跑来修路。”
“咱们呢?咱们去哪告?告赢了,又能怎么样?”
“路,是人家真金白银修的。人家就算不明着拦你,有的是办法让你不痛快。你的车开过去,今天爆个胎,明天坏个轴,你找谁说理去?”
“更何况。”老人浑浊的眼睛里,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精明:“你们只看到一斤多一毛钱,没看到人家山珍集团给的,是改良的菌种,是技术员上门指导!”
“那玩意儿,是能让一亩地多产出几百斤蘑菇的本事,是能让你家蘑菇品相更好,烂得更少的本事!”
“这笔账,你们算不明白吗?”
老人的话,像是一盆冷水,浇醒了许多被眼前小利冲昏头脑的人。
是啊,一斤多一毛钱,一车菇也就多卖百十来块。
可要是产量能提升三成呢?
那可就是几百上千块的纯利润!
更不用说那个永久黑名单的威慑力了。
一旦被山珍集团彻底抛弃,以后就只能指望百味佳这种外来公司?
谁能保证他们会一直高价收?
等山珍集团垮了,他们怕不是要把价格压到骨头里!
人心开始剧烈地动摇。
当天下午,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。
清河县那个刚刚还在叫嚣的村长,开着拖拉机,拉着一车品质不佳的蘑菇,灰溜溜地出现在了山珍集团的厂区门口。
他想把上午没卖给百味佳的次品,再卖回给山珍集团。
苏建军叼着烟,抱着胳膊,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,只是指了指门口刚刚挂上的一块小黑板。
黑板上,用白色粉笔,清清楚楚地写着几个大字黑名单。
第一个名字,赫然就是这位村长的。
“建军哥,苏厂长!”村长满脸谄笑,递上烟:“误会,都是误会,我那是被猪油蒙了心了!”
“滚。”
苏建军只说了一个字,然后冲护厂队的人一挥手。
“把他的拖拉机给我轰出去,以后但凡是这黑名单上的人和车,敢靠近咱们厂区一百米,直接给我把轮胎卸了!”
冰冷,无情。
没有一丝一毫可以商量的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