源赖清走到露台,反手将玻璃门轻轻拉上。
门合拢的瞬间,室内暖黄的灯光与喧闹被彻底隔绝,只剩下京都清冷的夜色。
他将手机贴在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你到底是谁?你想干什么?”
手机听筒里传来一个声音,经过了处理,听不出男女,也听不出年纪,像一块干燥的木头在摩擦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
那个声音平铺直叙。
“重要的是,我知道你母亲的事。林婉依,来自‘大陆’的修真者。”
源赖清握着手机的五指猛然收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加奈以外,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名字,更不可能知道这个身份。
“你调查我?”他的声音里结了一层薄冰。
“不,我只是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秘密。”
那个声音顿了一下,像是故意留出让他消化的时间。
“比如,你母亲当年并非叛出宗门,而是带着一样东西逃出来的。一样足以改变这个世界格局的东西。”
“而你手里的‘钥’,就是找到那件东西的线索之一。”
源赖清的脑子嗡地一声,无数杂乱的念头翻涌上来。
母亲留下的那本手札,字里行间都是在岛国修行的感悟和批注,对于自己的过往,却一个字都没有留下。
他靠在冰凉的栏杆上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?”
“你不需要相信我。”
那个声音里透出一丝极淡的笑意,但那笑意同样是假的,不带任何温度,
“你只需要知道,有很多人在找这东西。包括京都盘踞的那些老家伙,也包括一些……从‘外面’来的人。”
“我们有共同的敌人。所以,我想跟你合作。”
“合作?”源赖清重复了一遍,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,带着浓浓的嘲讽。
“对。你继续寻找其他的‘钥’,我会为你提供情报和帮助。”
“作为交换,当你找到那件东西时,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。”
“我拒绝。”
源赖清没有半分犹豫,直接切断了对方的话。
跟这种藏在暗处,连脸都不敢露的家伙搅合在一起,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。
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只有微弱的电流声,像毒蛇吐信,在耳边嘶嘶作响。
“我猜到你会这么说。”
片刻之后,那个声音再次响起,语气里多了一丝像是无奈的情绪。
“没关系,我的提议长期有效。”
“给你个忠告,小心武田家。他们对‘钥’的兴趣,超乎你的想象。”
“还有,今晚的月色不错,很适合泡温泉。”
话音刚落,通话被直接挂断。
源赖清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这个神秘人,到底是谁?
他怎么会知道母亲的身份,知道修真,甚至知道“外面”?
武田家……
一个个谜团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,让他有些喘不过气。
他收起手机,抬头望向夜空。
一轮明月高悬,清辉遍洒,远处的山林轮廓被勾勒成一片静谧的剪影。
露台一角的温泉浴池里,白色的热气正袅袅升腾,在夜风中变幻着形状。
“泡温泉么……”
源赖清吐出一口浊气,决定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丢开。
他走回房间,脱下外衣,换上酒店准备的深蓝色浴衣,然后走进了那个露天的温泉池。
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住全身,一股暖流从脚底升起,迅速驱散了积攒了一天的疲惫。
他舒服地叹了口气,靠在用光滑石头砌成的池边,闭上了眼睛,将整个身体都沉浸在温暖里。
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,快要睡着的时候,旁边通往另一个房间的门,被“唰”地一声拉开了。
月岛奈穿着一身素白色的浴衣,走了出来。
她大概也没想到池子里会有人,看到源赖-清的瞬间,脚步停住了。
源赖清也睁开了眼睛。
四目相对,氤氲的水汽似乎都凝固了,气氛变得有些微妙。
“那个……你也来泡?”源赖清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,找了个最蠢的开场白。
月岛奈轻轻点了点头,没说话,她绕过源赖清,默默地走下水池,在离他最远的角落里坐了下来,只露出肩膀和锁骨在水面上。
两人之间隔着三四米的距离,谁也没有再开口。
只有泉水流过池壁的细微声响,和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。
月光洒在水面上,碎成一片粼粼的银光。
过了很久,久到源赖清以为她也不会再说话的时候,月岛奈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。
“你在清水寺,用的不是阴阳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