耿老头的拳头抱得很慢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把那份纵横山野几十年的傲气给压了下去。
他一辈子没服过谁,就算是当年县太爷亲自上山请他当团练教头,他也是一句滚字了事。
可今天,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,眼神却比狼王还亮的年轻人,他知道,自己输得不冤。
这不是输在年纪上,也不是输在力气上,是输在了一股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上。
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,才有的东西。
“生意人?”
耿老头自嘲地摇了摇头,浑浊的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光:“你要是生意人,那天底下就没有猎人了。”
王俊彦没接他的话,只是走到狼王尸体旁,用手里的猎刀比划了一下。
“耿老,这身皮子,得从下颚开始,沿着腹部正中线一刀到底,四肢从内侧剖开,这样才能剥出一张完整的筒子皮,价值最高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刀尖精准地划开狼皮,动作娴熟得像个干了几十年的老皮匠。
“狼牙是好东西,可以辟邪,回去磨成珠子,给村里的孩子们戴。狼骨得用大锅熬上三天三夜,去油除渣,剩下的骨胶是上好的接骨药。至于这狼鞭……”
王俊彦顿了顿,看了一眼耿老头,咧嘴一笑:“大补。”
耿老头看着王俊彦那行云流水的动作,眼里的惊诧又多了几分。
这小子不光会杀,还懂行,而且懂的不是一星半点。
他这是把一头狼王,从里到外都算计得明明白白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输得更彻底了。
两人合力,才把这头三百多斤的狼王尸体抬回了木屋。
当那具巨大的、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尸体被扔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时,耿三、何山和王俊飞三个人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何山是见过世面的,可也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狼。
那体型,比村里最大的那头黄牛还要壮实几分,尤其是那颗独眼,虽然已经没了神采,但依旧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凶悍。
王俊飞则完全是另一副光景。
他先是吓得躲到何山身后,随即又忍不住探出头来,当他看清站在狼尸旁边,虽然衣衫破烂、浑身血污,但腰杆挺得笔直的哥哥时,一双眼睛里瞬间就迸发出了万丈光芒。
“哥!”
他嗷地一嗓子就扑了过去,一把抱住王俊彦的大腿,仰着小脸,满是崇拜地喊道:“哥,你把这大狗狗打死了?你就是武松,不,你比武松还厉害!”
王俊彦被他逗乐了,揉了揉他的脑袋:“傻小子,这不是狗,这是狼。以后不许一个人往深山里跑,听见没?”
“嗯!”王俊飞用力点头,然后又跑到狼王身边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,戳了戳那身坚硬的皮毛,随即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,惹得众人一阵发笑。
耿三则完全是另一种震撼。
他死死地盯着狼王背上那个深可见骨的刀口,又看了看王俊彦手里的那把猎刀,他无法想象,是何等的力量和技巧,才能一刀给这山林霸主造成如此致命的创伤。
他再看向王俊彦时,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敬畏。
耿老头把腰间的酒葫芦解下来,递给王俊彦。
“喝一口,去去寒气。”
王俊彦也不客气,接过来就灌了一大口。
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进胃里,像一团火在燃烧,驱散了激战过后的疲惫和寒意。
“赌约,你赢了。”耿老头盘腿坐在地上,看着狼尸,声音沙哑。
“从今天起,我耿忠这条老命,还有这黑风山的猎人,都听你调遣。”“耿老言重了。”
王俊彦把酒葫芦还给他。
“我不要您的命,我要的是您这身本事,和您在山里的威望。”
他顿了顿,说出了自己的计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