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俊彦这突如其来的转变，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宋文清准备好的一肚子软硬兼施的说辞，一下子全堵在了喉咙里，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他眯着眼睛，审视着王俊彦，想从他那张年轻的脸上，看出些许不甘或愤怒，但看到的只有真诚，一种近乎热切的真诚。
“彦哥？”何山在旁边急得直抓耳挠腮，他搞不懂，前一刻还剑拔弩张，怎么下一秒就点头哈腰了。
王俊彦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，然后站起身，热情地对宋文清说：“宋社长，你来得太是时候了！”
“我们正愁着生产出来的东西没个正规的销路呢。能被供销总社统一收购，那是我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！这事，我们举双手双脚赞成！”
他转向吴文博：“文博，马上起草一份公告，告诉所有社员，以后咱们的货，都卖给国家！”
“谁要是敢私底下跟外面的商人勾勾搭搭，就是挖合作社的墙角，就是破坏国家建设，按社规从重处理！”
吴文博看着王俊彦，虽然满腹疑虑，但多年的默契让他立刻明白了什么。
他点了点头，拿出纸笔，煞有介事地开始记录。
宋文清彻底被王俊彦这套操作搞糊涂了。
他预想过无数种困难，比如王俊彦讨价还价，比如雷豹那样的山头头目武力对抗，他甚至都做好了请求军分区配合，进行武装封锁的准备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，对方竟然会如此干脆利落地全面投降。
事情顺利得有些不真实。
“王理事长果然深明大义。”宋文清干巴巴地夸了一句，他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，有力无处使。
“应该的，应该的。”王俊彦笑得像个纯朴的山里青年。
“宋社长，你看，协议咱们什么时候签？价格方面，我们完全服从组织安排，绝无二话。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？”宋文清警惕起来。
“不过我们这山里，产品种类比较杂，质量也参差不齐。”王俊彦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。
“比如这木头，有上好的红松、楠木，也有只能当柴烧的杂木。药材也是，有百年的人参，也有普通的甘草。”
“我们把东西都交给你们，可这质量怎么评定？价格要是一刀切，那我们社员里，那些辛辛苦苦种出好东西的人，岂不是要吃亏？”
“以后大家就都没心思种好东西，都去种那些滥竽充数的了。”
宋文清皱起了眉头，这确实是个问题。
供销总社的采购体系还很粗放，只有一个大类的指导价，根本没有细化到质量等级。
“这个问题，我们会研究。”
“别介啊，宋社长，远水解不了近渴。”
王俊彦急切地说道：“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。你看这样行不行？为了方便你们收购，我们合作社内部，先自己搞一个评级。”
“把所有产品分成特、一、二、三，四个等级。”
“你们供销总社，就负责收购二、三级的普通货，这些占了我们总产量的绝大部分，价格就按你们的指导价来，我们保证足量供应。”
“至于那些数量稀少、品质又特别好的特级和一级品，处理起来太麻烦，就不劳烦你们了。”
“我们自己想办法，比如加工成成品，或者拿到外面的庙会上去卖，换点针头线脑，也算是给社员们谋点福利。”
宋文清的眉头舒展开来。
这个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。
他这次来的主要任务，是完成上级下达的战略物资采购指标，保证木材、矿石这些大宗商品的供应。
至于那些零零碎碎的高档货，数量少，价值高，处理起来反而麻烦，容易出问题。
王俊彦主动把大头包揽过去，还替他解决了质量评定的难题，简直是想他之所想。
“嗯，你这个想法不错，很务实。”宋文清点了点头，算是默许了。
“原则上可以这么办，但你们自己销售的那部分，要控制规模，不能影响到供销总社的正常经营。”
“那是自然，那是自然！”王俊彦连连保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