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由青石板铺就,打磨得极为光滑,两侧的墙壁是厚重的花岗岩,严丝合缝。
每隔十米,就有一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电灯,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亮如白昼。
王俊彦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注意到,这里的电力供应非常稳定,没有丝毫闪烁。
这在电力资源极度紧张、动不动就停电的省城,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。
这说明,他们拥有独立的供电系统。
通道的尽头,是一扇厚重的钢铁大门,像银行金库的门一样,上面布满了复杂的机械锁和巨大的圆形转盘。
老K上前,熟练地在转盘上拨动了几个数字,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。
只听咔嚓一声,沉重的机括转动声响起,钢铁大门缓缓向内打开。
门后的世界,让跟在后面的王俊彦,呼吸为之一滞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,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。
这里没有想象中的金银财宝,也没有堆积如山的军火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排排整齐的铁架,铁架上摆满了各种他从未在这个时代见过的精密仪器。
有的仪器上布满了闪烁的指示灯和复杂的仪表盘;有的则连接着长长的天线,直通天花板深处;还有一些玻璃器皿里,正培养着不知名的菌株。
空气中弥漫着机油、臭氧和某种化学药剂混合的奇特味道。
几十名穿着白色工作服,戴着口罩的技术人员,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,整个空间里只听得到仪器发出的嗡嗡声和他们偶尔低声交流的声音,安静、高效,充满了秩序感。
这里不像是一个秘密据点,更像是一个前沿的科学实验室。
“这里,是我们技术部的一个分支。”老K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。
他指着一台布满了电子管和线路的复杂机器,对王俊彦介绍道:“这是我们自己组装的大功率无线电台,功率全开,信号可以覆盖半个亚洲。你想听莫斯科的广播,或者给香江的朋友发一封电报,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。”
他又指向另一边,那里有几个技术人员正在小心翼翼地调试着一台机器。
“那是德国进口的精密车床,加工精度可以达到千分之一毫米。只要有图纸,别说是你们民兵队用的那种老式步枪,就算是美国海军陆战队最新列装的卡宾枪,我们也能给你仿制出来。”
最后,他带着王俊彦走到一个用玻璃完全隔开的无菌室前。
透过玻璃,王俊彦看到一名技术人员正在将一种黄色的粉末,分装进一个个小小的玻璃瓶里。
“盘尼西林。”老K轻轻吐出这四个字。“我们自己生产的。纯度比市面上能买到的任何美国货都要高。在外面,一支可以换一根金条,而且有价无市。在这里,它只是我们最常规的产出品之一。”
王俊彦沉默着,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大功率电台、精密车床、盘尼西林生产线……
这些东西,任何一样拿出去,都足以让一方军阀或者新政权的高层为之疯狂。
而这个组织,却将它们像普通货物一样,藏在这座不起眼的宅院之下。
他们到底是谁?
“我们不是你们口中的新政权,也不是你们想要打倒的旧势力。”老K仿佛看穿了王俊彦的心思,缓缓说道。
“你可以把我们看作是第三方牌手。”
“我们不信仰任何主义,我们只信仰实力。我们认为,决定这片土地未来的,不应该是虚无缥缈的口号,而应该是实实在在的技术、工业和经济。”
“我们之中,有对新政权失望的科学家,有不愿资产被充公的实业家,有看清时局的旧时代精英,还有一些来自海外,希望在这场变革中寻找机会的朋友。”
老K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他盯着王俊彦:“我们观察你很久了,王先生。”
“从你在黑风山崭露头角开始。你很有能力,甚至可以说是天才。你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,将一盘散沙的土匪,整合成了一个高效的经济实体。你懂得如何利用规则,也懂得如何打破规则。你和我们,是同一种人。”
“但是,”他话锋一转:“你的牛太瘦了,你的牧场也太小了。”
“黑风山的那点资源,靠着手工作坊,榨不出多少油水。你从宋文清手里赢回来的,不过是些残羹冷炙。真正的大餐,你连看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老K伸出手,指向这整个地下基地。
“而我们,可以给你一头更壮的牛,甚至,帮你建立一个属于你自己的,真正的牧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