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省委大院的二号会议室,却亮如白昼。
烟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愁绪,让每个人的脸都显得晦暗不明。
气氛,比林晚离开时,还要压抑百倍。
会议桌的中央,放着一部黑色的军用手摇电话,一条专线刚刚从军分区总机,紧急架设到这里。
但没有人去动它。
它就像一头沉默的怪兽,安静地趴在那里,等待着吞噬某个人的政治前途。
林晚的紧急报告,通过电台,一字一句地传了回来。
水泥。
能跑卡车的公路。
能发电的大坝。
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,愿意用一整条生产线来交换的华商联合会。
每一个词,都像一颗子弹,精准地射进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心脏。
“讹诈,这是**裸的讹诈!”
主管政法的刘副书记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。
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。
“给脸不要脸,他以为他是谁?一个占山为王的山大王,也敢跟我们谈条件,下最后通牒?”
“我建议,立刻授权军分区,制定作战计划,一个团,不两个团,三天之内,把他的黑风山给我从地图上抹掉,我倒要看看,他的水泥路,挡不挡得住我们的炮弹!”
激烈的言辞,获得了不少附和。
对于这些习惯了用枪杆子解决问题的老革命来说,王俊彦的行为,已经触及了他们忍耐的底线。
“我反对!”
李振猛地站了起来,他刚从前线演习场赶回来,军装上还带着泥点。
“刘书记,军事打击是最后的手段,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万能药!”
他环视全场,声音洪亮。
“同志们,你们想过没有,我们为什么要打他?”
“因为他会炼钢,会造水泥,会带着几万百姓过上好日子?因为他能做成我们做不到的事情?”
“我们打他,能得到什么?一座被打烂的工厂,一片被炮火烧焦的土地,还有几万个重新对我们充满仇恨的百姓!”
李振的目光,最后落在了刘副书记身上,毫不退让。
“到时候,那个什么‘商联合会,还有躲在暗处的老K,只要对王俊俊伸出橄榄枝,他立刻就能带着他的技术和人心,跑到我们的对立面去!我们亲手为自己树立了一个最可怕的敌人!”
“这是愚蠢,是犯罪!”
“你……”刘副书记被他顶得脸色发青,指着李振说不出话来。
“好了。”
一直沉默的省委书记周毅,终于开口了。
他只是轻轻敲了敲桌子,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这位从战火中走出的最高领导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他只是拿起那份电报记录,又看了一遍。
他的手指,在发电机组生产线这几个字上,停留了很久。
新生的共和国最缺的是什么?
不是钢铁,不是粮食。
是电。
没有电就没有现代工业。
没有电就没有未来。
而王俊彦现在不仅能自己造血,甚至已经吸引来了能提供造血机器的外部资本。
他不再是一头会产奶的牛。
他正在变成一个能孵化出无数金蛋的聚宝盆。
而这个聚宝盆,现在正摇摇欲坠,随时可能被别人抢走。
周毅的目光,扫过在场争论不休的众人。
他知道,再争论下去,不会有任何结果。
常规的行政命令,已经无法解决眼前这个超常规的问题。
对付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,就必须用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。
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。
他没有去看刘副书记,也没有去看李振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部黑色的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