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卷起第一片落叶的时候，曹掌柜的诚意到了。
没有隆重的欢迎仪式，只有几辆蒙着厚厚帆布的苏联卡车，在石头的车队护送下，悄无声息地驶入了红星谷。
车上跳下来五个神情倨傲的德国工程师，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、充当翻译和管事的华商联合会代表。
为首的德国人叫克劳斯，是个五十多岁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机械专家。
他一下车，就用戴着白手套的手，在空气中扇了扇，皱着眉对翻译说：“这里的空气里，全是硫和碳的味道，简直是地狱。”
他身后的几个年轻德国人，更是用一种看原始部落的眼神，打量着周围那些穿着粗布工装、眼神好奇的工人们。
汉斯闻讯赶来，看到同胞，激动地用德语打着招呼。
但克劳斯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，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汉斯身上那件沾满油污的工作服，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轻蔑。
“汉斯，我听说你在这里造出了水泥和轴承？真为你感到遗憾，你的才华，不应该浪费在这种简陋的地方。”克劳斯的话，充满了上位者的优越感。
汉斯的老脸一红，正要反驳，王俊彦走了过来。
“欢迎来到黑风山，克劳斯先生。”王俊彦伸出手，脸上挂着热情的微笑。
克劳斯象征性地握了一下他的指尖，便立刻抽了回去，然后通过翻译说道：“王先生，按照约定，我们带来了发电机组最核心的涡轮机和定子线圈绕组设备。”
“但是，我必须先检查你们的基础设施。如果你们的厂房、电力和工人素质达不到我们的要求，我们有权中止合作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王俊彦并不生气，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：“文博，带克劳斯先生他们去参观我们的新厂房和工人宿舍。记住，一定要让他们看看我们的食堂。”
吴文博心领神会，笑着应下。
他知道，对付这种傲慢的洋人，没有什么比一顿管够的红烧肉和白面馒头，更能冲击他们的世界观了。
送走了这群大爷，何山的脸立刻垮了下来：“彦哥，这帮德国佬，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！就这态度，能跟咱们好好干活？”
“能用钱和技术请来的，都不是问题。”王俊彦看着车队卸下的那些被油布和木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机器，眼神深邃。
“我担心的，是那些请不来，也赶不走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石头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，脸色凝重。
“彦哥，出事了。”他递过来一块水泥试块：“刚刚封存入库的一批水泥，抽检的时候发现凝固强度不对。有人在里面加了东西。”
王俊彦接过试块，用手一捏，那本该坚硬如石的方块，竟然像酥糖一样，簌簌地掉下粉末。
他的脸色，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查到是谁干的了吗？”
“查了仓库的进出记录和当晚的值班人员，没有发现异常。”石头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懊恼。
“对方很专业，应该是混在最后一批原料里加进去的，分量不大，但足以毁掉整窑水泥。要不是质检组的老师傅心细，多做了一组二十八天强度的对比实验，这批水泥流出去，我们修的路和水坝，就全成了豆腐渣工程。”
何山听得是怒发冲冠：“他妈的，这是要断咱们的根！肯定是老K那帮杂碎干的！”
“教授的人，刚被我敲了一笔，应该没这么快动手。”王俊彦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要么是他们留了后手，要么就是有新的苍蝇闻到味儿了。”
“彦哥，现在怎么办？这批水泥几百吨，总不能全废了吧？”吴文博急匆匆地跑来，脸上全是汗。
“封存仓库，对外就说这批水泥配比实验失败，全部报废。”王俊彦果断下令。
“石头，你把情报部的人都撒出去，给我盯紧了，尤其是新来的那几个德国人身边。”
“你是怀疑他们？”石头有些意外。
“不，我是要保护他们。”王俊彦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“对方既然能第一次动手，就能第二次。水泥厂的目标太大了，下一次，他们很可能会选择价值更高，也更脆弱的目标。比如，我们这些金贵的德国专家。”
一语成谶。
三天后的一个深夜，负责保护专家宿舍的哨兵，在巡逻时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，正试图翻进克劳斯居住的小院。
哨兵立刻发出警报，那黑影反应极快，转身就跑。
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的石头，亲自带人从暗处冲了出来。
“站住！”
黑影不仅没停，反而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，回手就是一枪。
枪声在寂静的山谷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石头的反应比他还快，几乎在对方抬手的瞬间，一个侧扑，躲开了子弹，同时手中的驳壳枪也响了。
“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