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顿饭,在苏建军眉飞色舞的讲述中,吃得热闹而又温暖。
饭后,李秀莲和苏婉在厨房里收拾碗筷,小声地聊着家常。
虎子已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,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。
苏建军从怀里,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被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。
他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封已经有些褶皱的信。
“俺家婆娘托人从老家捎来的。”苏建军的脸上,浮现出一抹难得的温柔,他将信递给王俊彦。
“妹夫你给我念念。”
苏建军虽然在工地上是说一不二的阎王,但他认识的字,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。
王俊彦接过信,展开信纸。
信是村里的教书先生代笔的,字迹工整。
“建军吾儿,见信如晤。”
信的内容很简单,都是些家长里短。
说家里今年冬天特别冷,雪下得大,压塌了邻居家的牛棚。
说村里分的地,收成不好,大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。
说虎子的奶奶,前阵子病了一场,现在好多了,就是天天念叨着孙子。
信的最后是李秀莲的婆婆,也就是苏建军的母亲,亲口说的一段话,让教书先生记下来的。
“儿啊,娘知道你在外面,干的是国家的大事,是给子孙后代造福的好事。你在外面,不用惦记家里。家里再难,有娘一口吃的,就有你媳妇和娃们一口吃的。”
“你只要给咱老苏家,给咱村里人争口气就行。听人说,你们那叫黑风山的地方,以后人人都能吃上白面馒头,娃娃们都能上学堂,是不是真的?”
“要是真的,你就是累死在那,也值了……”
王俊彦念到最后,声音也有些沙哑。
他抬起头看到苏建军这个铁打的汉子,正低着头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,砸在他那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大手上。
他没有哭出声。
但那种压抑的、无声的哽咽,比任何嚎啕大哭,都更让人心碎。
他想起了信里说的,那个被雪压塌的牛棚。
想起了村里人紧巴巴的日子。
想起了自己年迈多病的老娘。
他在这里指挥着上万人,移山填海,战天斗地,何等的威风。
可他的根他的亲人,还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,苦苦挣扎。
王俊彦没有说话,只是走过去,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然后,他给自己和苏建军,都倒上了一大碗白酒。
“哥。”王俊彦端起碗,声音沉稳而又有力:“喝了它。”
“等铁路修通了,我们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开一趟专列回去。把爹娘把乡亲们,都接过来。”
“让他们亲眼看看,咱们建的工厂,咱们造的火车。”
“让他们也天天吃上白面馒头,让他们知道,他们的儿子,他们的乡亲,在外面,干的究竟是怎样一番,顶天立地的事业!”
苏建军猛地抬起头,通红的眼睛里,重新燃起了火焰。
他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,端起酒碗,和王俊彦重重一碰。
“好!”
他仰起头,将那碗辛辣的白酒,一饮而尽。
仿佛喝下去的,不是酒。
而是对家人的承诺,和对未来的全部希望。
这一刻,窗外风雪更急。
屋内,灯火更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