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杜科长。”
李庸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直视对方镜片后的眼睛,声音压得更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,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:“设备清单、采购合同、外汇来源证明,全部合法合规,港城律师楼做过公证,副本孙经理已经用航空挂号寄出,最迟后天就能到海关!至于那位工程师,船就在港里扣着,海关随时可以登船查验!”
说到这,李庸语气顿了顿,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:“时间就是生命线,真拖上半个月,厂子没开张就得先垮。到时候,几百个工人的安置问题,前期投入的巨大损失,还有省里市里期待的‘内地人带头搞建设’这个标杆倒了……这责任,恐怕就不是一个‘程序核查’能担得起的了。”
听到李庸这话,杜明德端着搪瓷缸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镜片后的眼神闪烁,避开了李庸的直视,他干咳一声,开口说道:“李同志言重了……这样,材料到了,我亲自帮你催催海关那边,不过你也知道,海关独立性强,我们经委也只能是协调……”
“有杜科长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。”
李庸见好就收,脸上重新挂上诚恳的笑容,仿佛刚才那丝寒意从未出现过,开口说道:“那就拜托杜科长了!厂子那边离不开人,我先回去盯着。”
离开经委小楼,坐回车里,李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只剩下冰冷的凝重。杜明德的态度,印证了他的猜测——刁难!而且这刁难背后,恐怕不只是杜明德一个人!那躲闪的眼神,说明他心虚,也说明他背后还有人!
“回工地!”
李庸对司机下令,同时大脑飞速运转。经委这条路指望杜明德主动帮忙是没戏了,必须启动B计划,施加更大的压力!
李庸回到滩涂工地的时候已是深夜了。但工地却依旧灯火通明,人影幢幢。赵国强正光着膀子,和十几个壮汉喊着号子,用粗大的绳索和撬杠,硬生生将一根需要三人合抱的巨大原木夯进烂泥里充当临时桥墩,汗水混着泥浆在他古铜色的脊背上流淌。
“庸子!一号车间地基柱头打下去一半了!明天天亮前,保证立起来!”赵国强看到李庸,抹了把脸,露出两排白牙。
李庸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、带着原始蛮力的建设场景,心中那股被官僚刁难压下的郁气散了不少,这才是他立足的根基!他用力拍了拍赵国强的肩膀:“好兄弟!带大伙轮班休息,别累垮了!工钱加倍!”
“得嘞!”赵国强咧嘴一笑,吼声更大了。
李庸钻进充当临时指挥部的帆布工棚,里面只有一张破桌子和一部摇把子电话。他拿起话筒,深吸一口气,用力摇动把手。
“总机,接四九城,XXXXX,找孙副主任!急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