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错,王导这一手,叫杀鸡儆猴,咱们都学着点,在这厂里,千万不能站错了队。”
这样的议论,在制片厂里几乎随处可见,所有人都认定李庸这次是鸡蛋碰石头——自取其辱。
因为这些年以来,他们见惯了各种龙争虎斗,早已深谙此地的生存法则,现在李庸的行为在他们看来,那无疑就是违反了所有法则的自杀行为!
而与此同时,和这些负面议论一同到来的,还有一些带着善意的却也同样悲观的劝说。
美术指导陈启明的老友,一位在美术学院当教授的老画家,提着一瓶二锅头和两斤猪头肉找上了门。
两人在院里的石桌上对酌,老友叹了口气,语重心长地开口说道:“老陈,我听说棚的事了,你听我一句劝,算了吧,你这辈子吃的苦还少吗?好不容易现在算是安稳了,儿孙满堂的,何必再跟着那个年轻人去折腾,去得罪人呢?”
“王振发是什么人,你比我清楚。”
老画家压低了声音,开口说道:“那就是个小人!你惹了他,他能记你一辈子仇!你图什么呀?为了那点所谓的‘艺术理想’,把自己和家里人都搭进去,值吗?”
听着老友的劝告,陈启明沉默地喝了一口酒,没有开口反驳。
老友以为他听进去了,继续劝道:“咱们都这把年纪了,这个时代已经不是我们的了,就安安稳稳的写写字,画点画,含饴弄孙不好吗?别再做什么硬碰硬的梦了,咱们以前也不是没有试过,胳膊是真拧不过大腿啊!”
“老陈啊,保存晚节,保存家人,别让一时冲动,毁了一辈子的名声和安宁。”
面对老友的肺腑之言,陈启明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辛辣的二锅头烧得他喉咙火辣辣的,他却一言不发。
他知道老友说的是对的,他这辈子,硬碰硬的次数还少吗?结果呢?除了撞得头破血流,剩下了一身伤病和满心遗憾,什么都没有改变。
可……就这样认了吗?
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《青衣》的剧本,又想起了李庸那双清澈而又充满力量的眼睛,想起了他那句“为我们复活一个时代”的承诺。
他那颗早已冷却的心,又一次不争气地滚烫起来。
“老李。”
陈启明放下酒杯,看向了自己的老友,声音沙哑地开口说道:“你说的都对,可人活一辈子,总得有点念想,要是连念想都没了,那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?”
老友看着他眼中的那份执拗,知道再劝无用,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,将杯中酒饮尽,默默地离开了。
类似的情况同样也发生在了其他的几位大师的身上,不过因为出于对艺术的热爱,没有任何一个人选择离开,这当然是一件好事,可问题是,众人虽然齐心,可眼下的问题却依旧没有得到解决。
关于摄影棚的事情,他们曾多次去制片厂询问,但得到的都是敷衍了事的回应,本来这些大师就都是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,他们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意味着,他们被整个行业彻底孤立了!
后海的院子里面,贺东蹲在角落,一脸焦急的搓着手,看向了众人开口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