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金棕榈……最佳女主角……”
他感觉自己这几十年的电影生涯，都像是一个笑话，他想起了被带走调查的王振发，想起了那个曾经被整个制片厂当成笑柄的《青衣》剧组，想起了谢晋那群被边缘化的“老古董”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个世界，好像真的要变天了！
他拿起电话，深吸了一口气对秘书说道：“通知下去，召开全厂大会，传达……传达官方的最新指示。”
……
消息开始扩散，制片厂的大食堂里，依旧是那群人，他们议论的对象依旧是《青衣》剧组，不过这一次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嘲讽和不屑，只剩下一种混杂着震惊、嫉妒和后怕的复杂表情。
“听说了吗……《青衣》……在国外拿了大奖了。”
“何止是大奖！听说是那个什么……戛纳！电影节的最高奖！叫什么……金……金棕榈！还有最佳女主角！那个朱淋，成了国际影后了！”
“国际影后？！”
听到这话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，一个曾经跟在王振发屁股后面没少说《青衣》剧组风凉话的演员，此刻脸色煞白，手里的窝窝头都掉在了桌上，语气喃喃的开口说道。
“我……我前几个月，还说人家是草台班子……”
“谁说不是呢？咱们……咱们真是瞎了眼了。”
“怪不得人家瞧不上咱们的《伤痕》，怪不得那个李庸敢说那种话……原来人家从一开始，就没把咱们放在眼里，人家的目标，是全世界啊！”
“唉，一步错，步步错，要是当初让朱淋演了《伤痕》，要是咱们能跟谢导他们好好合作……现在去法国享福的，说不定就是咱们了。”
悔恨和失落的情绪，像瘟疫一样，在人群中蔓延开来，他们看着彼此，都在对方的眼里，看到了同样的一种情绪，那叫后悔！
……
另一边，在郊区一间阴暗潮湿的招待所里，正在接受调查的王振发和刘厂长，也看到了那份刊登着《青衣》获奖消息的报纸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绝对不可能！”
王振发像疯了一样，一把抢过报纸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“金棕榈”那三个字，仿佛要把它看穿。
“假的！这一定是假的！是他们搞的骗局！谢晋那帮老东西，怎么可能拿这种奖？他们懂什么叫电影？！”
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着，把报纸撕得粉碎，而坐在他对面的刘厂长却出奇地平静，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那杯凉透了的茶水，许久之后，他忽然笑了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老王，我们……我们输了。”
刘厂长的声音变得无比沙哑，他苦笑着开口说道：“我们从一开始就输了，我们以为我们玩的是人情，是关系，是这个厂里的规矩……可人家跟我们玩的，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