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二龙山。
小浩带着几个同样面黄肌瘦、衣衫褴褛的少年,局促不安地站在大厅中央。
首座上,一个满脸横肉、眼神凶戾的汉子大马金刀地坐着,正是山寨的头领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,寒光在昏暗的光线下不时闪动。
小浩鼓起勇气,声音带着恳求,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……老大,家里……揭不开锅了,借…借我们一点粮食吧,熬过这几天就好……”
他身后的少年们也眼巴巴地望着,眼中充满了饥饿和对生存的渴望。
头领眼皮都没抬一下,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:“借粮?呵!”
他手中的匕首“笃”地一声钉在厚实的木桌上,刀柄兀自颤动。
“你们几个崽子,既然选了下山自谋生路,那就生死由命,山上的粮食,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,凭什么白给你们?”
他抬起头,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小浩等人。
“再说了,上次你们私自下山,跑去集市晃悠,差点把治安所的狗鼻子引到山上来,老子没把你们腿打断扔下山喂狼,已经是念旧情了!还想借粮?做梦!”
小浩的心,随着头领冰冷的话语,一点点沉入谷底。
虽然上山前就预料到这个结果,但亲耳听到这绝情的话,尤其是出自这个他从小跟随、曾经叫过无数声“叔”的人口中,心中感到莫名的悲凉和心寒。
他低下头,掩去眼中翻涌的酸涩和失望。
坐在虎皮交椅上的头领,将小浩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尽收眼底。
他心中并非没有一丝波澜,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。
但这点微末的情分,在现实的利益面前,轻如鸿毛。
这世道,没有白吃的饭!
想从山寨拿走东西?
要么拿出真金白银,要么……就得拿出值钱的消息!
除此之外,绝无可能!
消息,小浩他们有!
林陌阳给他们买的面粉足够吃上一阵子了,更别说治安所的警官们私下接济的吃食。
这次上山,粮食不过是个由头。
真正的目的,是配合林陌阳,把那个精心编织的“消息”,传到土匪头子的耳朵里。
“老大,求您开恩,弟弟妹妹们快撑不住了,就给一小袋,什么都行,米糠也成啊!”
几个半大少年跪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,额头重重磕下去。
“咚咚”的闷响在空旷的山洞里回**,渗出的血丝混着尘土粘在额角。
他们眼中是刻骨的恨,此刻却化作卑微的乞怜,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小浩是这群孩子的头儿,他跪在最前头,眼角的余光死死锁住坐在太师椅上的匪首。
那人只是冷眼看着,像看几块没生命的石头。
小浩心一横,喉咙里挤出更凄厉的声音:
“老大,只要一小袋粮食,往后您让俺们干啥就干啥,豁出这条命都行!”
话出口,跪在后面的少年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背脊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他们用极细微的动作交换着眼神,屏住呼吸,生怕一丝一毫的异样被那些豺狼般的眼睛捕捉到。
万一……万一露了馅,血海深仇,爹娘的冤屈,就全完了。
然而,自始至终,匪首都没吭一声。
他粗糙的手指一下,一下,缓慢地敲击着太师椅光滑的扶手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轻响。
右手支着腮帮子,那张颧骨高耸、眼窝深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浑浊的眼珠在少年们身上来回扫视,像在掂量几件物品的真伪。
山洞里只有那单调的敲击声,和火把燃烧时偶尔的“噼啪”声。
时间被拉得粘稠漫长,冷汗顺着少年们的鬓角、脊梁往下淌,浸湿了单薄的衣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