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卫民和李建国刚攀上乱石嶙峋的山头,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紧接着,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两人如遭雷击。
那几个半大的少年,正毫无生气地倒在冰冷的泥土和碎石间,殷红的**在他们身下洇开刺目的印记。
就在几天前,这些孩子还围在他们身边,剃头,洗澡,换上了干净衣裳。
一张张黝黑、沾着泥土却格外纯真的脸,带着怯生生的感激,一口一个“阿叔”地叫着。
那些朴实的笑容,那些带着期盼的眼神。
此刻竟在他们眼前,被硬生生抹去,变成地上冰冷的躯体。
身后跟上来的治安所警员,都是些硬邦邦的退伍老兵。
此刻却一个个眼珠子瞪得通红,血丝密布。
有人死死咬着下唇,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,有人喉头剧烈滚动,强忍着不发出声音。
但滚烫的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,砸在脚下的泥土里。
强烈的悔恨如同毒蛇噬咬着他们的心:为什么当时没狠下心把他们留在治安所?
为什么非得等那该死的审批,没早点过去看看?
他们这些经历过枪林弹雨的老兵,竟眼睁睁看着一群半大的娃娃,在自己眼皮子底下……
“啊啊啊——!”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撕裂了山间的死寂。
王卫民双眼赤红,额上青筋暴起,手中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瞬间喷吐出愤怒的火焰。
他几乎是跳了起来,朝着下方土坎后露出的土匪身影疯狂倾泻子弹。
密集的枪声在山谷间炸响,碎石飞溅,压得那些土匪慌忙缩回掩体后面,一时不敢露头。
“咔!咔咔!”
连续的撞击声突兀响起,是撞针击空的声响。
子弹打光了!
王卫民却浑然不觉,手指仍死死扣着扳机,胸膛剧烈起伏,喘着粗气,像一头濒临失控的困兽。
“小心——!”
李建国嘶哑的吼声几乎同时响起,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扑出,用身体将王卫民狠狠撞倒在地。
“嗤啦!”
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,紧接着是皮肉被灼烫的声音。
一颗子弹紧贴着李建国扬起的手臂擦过,厚实的棉袄袖子瞬间被撕开一个大口子。
灰白的棉絮混着鲜红的血珠喷溅出来,滴滴答答落在碎石上。
“老班长!”
王卫民被撞得眼冒金星,看到李建国胳膊上绽开的血花和翻卷的皮肉,心头那股暴戾的怒火瞬间被冰冷的恐惧和巨大的自责浇灭了大半。
他抬头看向李建国,眼神里充满了悲痛和懊悔。
不需要言语,多年战场上滚出来的默契,一个眼神便足以传递千言万语。
那是无法挽回的痛,是对自己莽撞的悔。
“你啊你!”
李建国疼得嘴角抽搐,却顾不上查看自己的伤口,对着王卫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低吼,声音因为疼痛和焦急而发颤:
“娃娃们没了,老子心里就不疼?就不恨?可你这副样子,不要命了?!多少次了?啊?!我能回回都扑你身上?!”
“李所长,你的伤……”旁边的林陌阳看着那不断渗血的伤口,眉头紧锁。
“死不了!”李建国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随手从破烂的棉袄内衬撕下一条布,胡乱缠在胳膊上勒紧,动作麻利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。
“这点皮肉伤,算个逑!老子当年枪子儿啃骨头都挺过来了!”
他目光如鹰隼般扫向下方,沉声道:“底下这帮老杂种,下手歹毒,枪枪奔着脑门去,一看就是当年那伙没清干净的土匪余孽!”
“今天,一个都别想活着跑出去!”
众人心头一凛,同时也暗自庆幸,亏得这次执行任务都按规定带了枪。
李建国迅速冷静下来,压低声音下达指令:“三人一组,呈半包围,给我压过去,动作要快,配合要准!”
他选了个视野开阔的制高点,架起枪,枪托稳稳抵在肩窝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下方每一个可疑的土坎和石缝。
只要哪个土匪胆敢冒头反击,迎接他的必然是李建国精准而致命的子弹。
半山腰,枯黄的草丛剧烈晃动,一个小小身影——是娟子!
她手脚并用地爬到小浩身边,小小的手用力摇晃着他冰冷僵硬的身体。
“浩哥,浩哥你醒醒,你睁眼看看我啊,呜呜呜……”
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山风中飘**,带着令人心碎的绝望。
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,连带着身旁一株小树也跟着簌簌发颤。
“老大,老大,是娟子那小贱种!”一个侥幸活下来的土匪,趴在掩体后,指着娟子的方向,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刻骨的怨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