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的灯光不甚明亮,跟它的历史一样散发着一种古老而沧桑的气息,如同祖孙俩此刻的对视,天地一片寂静,雷声却翻滚入耳。
“我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,药,当初是我们郁家提供的。”
毒药和解药,都是郁家提供的。
尽管、尽管已经猜到,但当结果被亲口告知,郁二公子的心脏还是打了个狠狠的寒颤。
接下来,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。
黑黢黢的夜,似乎没有尽头。
早春的寒意逐渐侵袭,郁练冻得手脚都麻木了,抬眸一看,才发现郁老正撑在乌木官帽椅上打盹儿。
“爷爷”
轻轻叫了声。
正考虑是送老人家回房休息还是叫管家拿个厚毯子进来。
“练儿,我们继续。”
重新睁眼,郁老爷子将老态和疲态敛去几分,眼角和嘴角纵深的皱纹却更显凝重。
而他接下来的话,才令郁练知晓,命运从来都是一场不可抗逆的飓风与洪流,而郁家和晏家少主之间,则存着不止一道不共戴天的天堑之隔。
不仅晏老夫人的毒药是郁家提供的。
车祸醒来后的晏时锦破相、残疾,然后把奶奶离世的罪责和愧疚全部加诸到自己的命格身上,再度陷入昏迷。
等晏老安顿好相濡以沫的发妻后事,连思念与疼痛都没来得及体味和消化,便又马不停蹄连夜把晏时锦和晏明送出帝京。
因为——
晏时锦也中毒了。
无法声张,医院也不敢再住下去,那个时候,晏老几乎是把晏时锦和晏家的命运交给了上苍。
跟随他们的,是一系列暗中追杀。
晏明护着残破不堪的晏时锦,一路逃到江城。
帝京的人连路追过来,双方多次交锋,各有损伤。
一入江城,晏明和晏时锦再次遭遇伏击。
除了帝京的围追,江城出手堵截的,是曾家和郁家。
“爷爷!”
听到这里,郁练再次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住,呼吸不畅。
“没有办法,在上次提供毒药和解药的时候,我们就已经入了局,站了队。”
时隔多年,再次提及往事,郁老虽然没有郁练这么心惊肉跳,但那一夜的惊心动魄,依然历历在目。
“可是,如果——”
看着脸色苍白甚至嘴唇都在哆嗦的孙儿,郁老摇摇头。
“你是想说如果我们能提供解药,救晏少主一命,事情或许还会有转寰的余地?”
还是天真啊。
“哪有那么简单?既然站了队,就不能三心二意。何况当时有帝京,有曾家,我们能做什么?”
除了听从和配合,郁家敢稍微有点小动作,当时就能死无葬身之地了。
“不过这些都不重要,最重要的是,没有解药。”
“什么——?您是说——”
“药是我亲手配的,没有解药。不管逃到哪里,晏少主必死无疑。”
从一开始,对方就没想让晏时锦活着。
说到自己最拿手的医药,郁老还是颇有几分自豪的。
此刻的郁二公子,不仅瞳孔地震,连身体都跟着恍惚了几下。
“后、后来呢?”
“原本我们就要得手了,帝京的要求很简单,一定要亲眼看着他成为一具尸体,以绝后患。就在晏明带着昏迷、残疾的晏少主走投无路之时,慌不择路的两人上了一辆小姑娘的车。我们和帝京从前后夹击,形成包抄之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