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得起寻儿么?
在此之前,江昇自认为小女儿安排好了一切,并不觉丝毫歉疚。
但经此一难,尤其被陆遥轻飘飘灵魂一击的拷问,听到寻儿回来,江董事长莫名坦然不起来了。
他从没把自己定义为懦夫。
尽管陆遥刚才一直以此激他。
不过在处理感情这件事上,显然又再次输给了陆遥。
好不甘心!
这么多年以来——
他给了秦素珍在外人面前足够的体面和尊重,是在弥补自己不够好。
婚后,他没再和她同房过。
过了二十年真正“相敬如冰”的生活。
他本也想好好过日子,忘记曦儿,努力经营公司,平淡却也真实地活着。
但还是那句话,人在太年轻的时候,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。
他尝试了,做不到。
结果就是,辜负了两个女人。
这是他作为男人的失败,他认。
因着这份亏欠,对秦素珍,纵容着,甚至到了放纵的地步。
直到小女儿在曾家婚礼上出事。
他和秦绪联手,也没有在江南国际查出任何问题。
两人甚至曾将怀疑的目光投向过晏时锦。
要说能够做到不留任何痕迹,也只有那个男人了。
但随后紧接着发生在寻儿身上的一系列事件,尤其陈其彬的横空出现。
夜深人静,回溯过往。
江昇不愿、不想、却不得不,怀疑起自己的妻子来。
有些影子一旦出现,以江昇的能力,便是一切谋局的开始。
他如同一位老辣的猎人,在某个深夜生出疑窦后,不曾惊动任何人(包括秦绪),开始布局。
他完美控制着狩猎的过程和节奏,寒剑利刃已齐,陷阱机关已备,猎物丝毫不觉。
只是在整个调查取证过程中,江昇越查越心惊,越查越心寒。
原来连同寻儿六岁那年摔下楼的事故,秦素珍也不无辜。
一切的一切,简直令他这个见惯了商场杀伐的商人都毛骨悚然。
他也越发的想念那个如阳光般炽烈的女子,白曦。
后来,他那么爽快地答应寻儿认陆遥做义父,甚至默认身份公开,不是不明白陆遥的身份给女儿带来的双刃剑,但还是得为寻儿铺路。
也是认亲那晚酩酊大醉,陆遥次日夸他酒德好,醉倒只会睡觉,非常省心。
那是他二十多年来,除了跟秦素珍那次以外,第二次放纵自己。
陆遥的话,点醒了他一件事。
酒德这玩意儿,应该不会变…吧?
那次从帝京回来,他继续深查秦素珍。
对白曦的想念,也不可遏制日复一日的增加。
原本的打算是,把董事长的位置留给江千语,他将退隐西南,结庐去陪伴那个他负了其一生的女子。
但后来身体出了状况,突然有一天,觉得死了也没什么不好。
这样,他就可以早点下去陪她了。
痴念一生,对江昇这样的人而言,一念清净,烈焰成池。
他实在太想、太想、太想她了。
而他们的女儿,有晏时锦、陆遥和唐家的三重庇护,又有他留下的巨额遗产,必然会活得很好。
所以,他把收集到的秦素珍所有的罪证,在最后那一天,悉数交给了王律。
他死后,秦素珍不再打扰寻儿便好。
那是夫妻一场,他留给她最后的体面。
若她一旦再次作妖,王律绝不会手下留情。
而对江千语,江昇内心是复杂的。
就算语儿不是他的亲骨血,却也是他当作心肝宝贝疼了二十年的孩子。
可她最后给他下的那颗药,他依然记得,语儿那个时候看他的眼神。
没有犹豫,只有决绝。
没有留恋,只有无情。
这也让他最后下定决心,留下一手。
把自己名下的所有财产,全部交给寻儿。
在这整个过程中,他唯一忽略的,是寻儿对亲情的渴望。
所以陆遥刚才那句话,才令他醍醐灌顶,大彻大悟。
是啊,他江昇已经是鬼门关走过几遭的人了,还有什么过不去的,放不下的,不能直面的?
所以......
“哼!小白?”
小白也是你叫的?
想当初,他也只在最亲密的时候,才那么叫过他的曦儿几次。
陆遥,凭什么?
江董事长面目狰狞、咬牙切齿地靠坐在床头,就连苍白的脸色都开始变得红润起来,再次咬紧后槽牙,从齿缝里沉声挤出一句话:
“姓陆的,你特么给老子等着!”
江董独自生着闷气。
陆教授依旧逍遥自在。
就在两人如同孩子般,时不时明里暗里较劲一下,完美诠释着“男人至死是少年”的时候。
这天晚上,出去游玩了一天的冷静小朋友,裹着一身牛油果绿长款绒毛大衣,欢欢喜喜蹦进了家门。
虽然长了一岁,冷小朋友的穿衣品位始终如一。
“千寻姐姐”
少年特有的中性清透音,从大门处隔着走廊传了进来。
“你看,你看,你快来看。”
此时已吃过晚饭,所有人正围坐在暖融融的客厅,喝茶聊天,商量着三日后的出行事宜。
在谦叔和聂非的双重看护和悉心调养下,江昇身体依旧虚弱,但已没有大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