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镇灵司基地的装甲车,行驶得异常平稳。
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,流光溢彩,如同一场不真实的梦。
车内,陈凡靠在冰冷的舱壁上,左肩的箭伤已经被医疗专员用“生物凝胶”紧急处理过,但每一次呼吸,依旧会牵动全身火烧火燎的痛楚。
他赢了,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。
但他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,脑海中反复回响的,是林雅最后那句话。
——“那东西,很可能是一颗……心脏。”
一颗跳动的,传说人物的心脏。
这个念头,像是一只无形的手,紧紧攥住了他自己的心脏,让他感到一阵阵窒息。
装甲车驶入基地深处,最终停在了那片熟悉的桃园前。
夜色下的桃园,静谧而祥和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桃花香气和泥土的芬芳,仿佛能洗涤掉外界的一切血腥与杀戮。
车门打开,一股熟悉的爆裂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好小子!打得不错!”
张莽那蒲扇般的大手,重重地拍在陈凡完好的右肩上,震得他气血翻涌。
这个暴烈如火的汉子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骄傲。
“二哥,他有伤。”刘玄温和的声音响起,他提着一个古朴的木制药箱,缓步走来。
他的目光扫过陈凡,没有看他的伤势,而是深深地注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矛法,更锋利了。”刘玄缓缓说道,随即话锋一转,“但你的杀心,也更重了。”
陈凡心中一凛。
在这个大智若愚的老人面前,他感觉自己的一切心事,都无所遁形。
他被扶进桃园的小木屋,刘玄打开药箱,里面没有现代的医疗器械,只有一卷卷散发着草药清香的麻布,和几个不知用什么兽骨制成的小罐。
刘玄用一种特制的药膏为他涂抹伤口,那药膏触及皮肤,传来一阵清凉刺骨的痛感,但随后,一股温润的暖流便开始缓缓渗透,舒缓着他受损的肌肉与经络。
“你的丈八蛇矛,在最后一击时,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。”
张莽将那杆陪伴陈凡战斗至今的长矛拿了过来,指着矛身的一处,“凡铁,终究承受不住传说之力。这杆,你拿着。”
说着,他从墙角拿起一杆全新的长矛。
这杆长矛通体漆黑,不知是何种金属打造,入手极沉。
矛身笔直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,只有一股朴实无华的沉重与坚固。矛尖的血槽,比之前的更深、更长。
“百锻黑铁,重三十六斤。足够你用到正赛结束了。”张莽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期待。
陈凡接过长矛,感受着那冰冷的质感和惊人的分量,点了点头,却没有说话。
刘玄包扎好他最后一处伤口,轻声问道:“在想什么?”
陈凡沉默了片刻,最终还是开口道:“我在想,我们继承的,到底是什么?”
“是力量,也是……枷锁。”刘玄的回答,意味深长。
“孩子,记住。无论你继承了谁,你终究是你。
是人驾驭力量,而非力量吞噬人心。守住你的‘义’,才能用好你的‘勇’。
去看看你妹妹吧,那才是你的根。”
……
第二天,在沈月的安排下,陈凡换上了一身最普通不过的便服,戴着兜帽和口罩,乘坐一辆毫不起眼的民用悬浮车,来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。
这里是整个城市医疗水平最高的地方,也是花费最昂贵的地方。
镇灵司为他支付了这笔费用。
穿过层层消毒通道,他终于见到了那个让他愿意付出一切的女孩。
陈微静静地躺在纯白色的病**,身上连接着各种复杂的维生仪器。
她比半个月前,又消瘦了许多,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,仿佛一触即碎的瓷器。
病床边,一台“魂火稳定度监测仪”上,鲜红的数字,正无情地跳动着。
【17%】
陈凡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半个月前,这个数字还是【21%】。
他的心,像是被一只铁手狠狠地攥住。
他拼死拼活,浴血奋战,可妹妹的生命之火,却依旧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不断地衰竭、熄灭。
似乎是听到了动静,陈微纤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看到陈凡的那一刻,她那双黯淡的眸子里,瞬间绽放出所有的光彩。
“哥……”她的声音,虚弱得像风中的柳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