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特区,下城区的“锈蚀酒馆”。
这里是情报与酒精发酵的地方,是赏金猎人和帮派底层成员的乐土。
一个独眼的男人正一脚踩在桌子上,唾沫横飞地向周围人吹嘘着自己昨天又完成了一单多么棘手的买卖。
“……我告诉你们,那家伙的脑袋,比三号污染区的石头还硬!但我,‘独眼’巴德,只用了一枪……”
他的吹嘘,被酒馆角落里一台老旧的,布满了雪花点的屏幕打断了。
一条紧急插播的,由黑市情报贩子发布的付费短讯,出现在屏幕上。
【城北异动:‘收藏家’西拉斯,已向‘新王’臣服。】
短短一行字。
整个酒馆,那嘈杂得仿佛能掀翻屋顶的喧闹声,在0.1秒之内,戛然而止。
“独眼”巴德那只踩在桌子上的脚,僵在了半空中。所有端着酒杯的手,都凝固了。
空气,仿佛在这一瞬间,变成了固态。
死寂。
一种比死亡本身更令人恐惧的死寂。
“假……假的吧?”有人用梦呓般的声音,打破了沉默,“西拉斯?那个龟缩在垃圾山,连【兽王】都啃不动的铁乌龟?他……跪了?”
没人回答他。
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条短讯后面,附带的一张用高倍镜头在远处偷拍的,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的照片。
照片上,那座如同山岳般,象征着“绝对防御”的钢铁堡垒,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,剧烈地倾斜着,仿佛随时都会崩塌。
而在堡垒那大开的门前,一个肥胖的身影,正以一种最卑微,最虔诚的姿态,五体投地地,跪在一个手持战戟的,挺拔的背影面前。
“嘶——”
酒馆内,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如果说,之前斩杀“一号镰刀”的消息,是隔着遥远时空传来的一道惊雷,让人感到震撼与恐惧。
那么眼前这张照片,就是一颗近在咫尺的,无声引爆的炸弹!
它炸碎的,是第七特区所有人心中,那条名为“常识”的底线!
那个男人,他……他想把整座山都给掀了!
“疯子……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……”“独眼”巴德缓缓放下脚,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眼神空洞,再也没有了半分吹嘘的欲望。
……
城南,“秃鹫帮”总部。
巨型炼钢厂改造的“王座”大厅内。
“兽王”加姆,正用一块沾染着血迹的兽皮,慢条斯理地,擦拭着他王座扶手上,一颗由不知名巨兽的头骨打磨而成的装饰品。
他很享受这种感觉。
安静,压抑,以及属下们看向他时,那发自内心的恐惧。这就是他一手建立的,属于他的“秩序”。
一个亲信,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将一个战术平板,高高举过头顶。
加姆没有去看平板,只是用他那只完好的独眼,瞥了一眼亲信那张因为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,用一种慵懒而残暴的语气问道:
“说吧,西拉斯那个肥猪,现在应该还在广播里叫骂吧?他是不是又在吹嘘,他的龟壳能扛住‘神陨时代’的轨道炮?”
那名亲信浑身一颤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。
“王……西拉斯……他……他败了。”
擦拭的动作,停下了。
加姆缓缓地,一寸一寸地,抬起头。
大厅内的温度,仿佛在这一瞬间,降到了冰点以下。
他接过平板,看到了那张照片。
他看到了那座倾斜的堡垒,和他此生最看不起的那个肥胖身影,那卑微如尘土的姿势。
他身上那股属于【凶兽·梼杌】的,混乱而暴虐的气息,并没有立刻爆发。
反而,是极度地,收敛了。
他沉默了。
足足沉默了半分钟。
这种沉默,比任何咆哮,都让跪在地上的那些帮派高层,感到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