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。
戟尾触地的声音，轻微却又沉重。
它像一颗石子，投入了名为绝望的死水。却并未激起涟漪，只是不断下沉，下沉，直到触碰到某种坚不可摧的基岩。
钟楼之内，死寂依旧。
梅三娘缓缓转过身。她看着那个立于中央，手持战戟的背影，原本因那帝王悲泣而动摇的眼神，重新凝聚成冰冷的刀锋。
“钟表匠”那僵硬的身体，也重新恢复了运作。他不再去看那片黑暗的光幕，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，都集中在了陈凡的身上。仿佛那个背影，就是此刻，整个武神都唯一值得观测的，数据源。
陈凡没有回头，也没有下达任何命令。
他只是握着戟，一步一步，重新走回了那座象征着绝对权力的王座。
他缓缓坐下。
战戟被他随意地斜靠在王座的扶手上，那狰狞的戟刃，在昏黄的光线下，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。
然后，他便再无动作。
他端坐于王座之上，纹丝不动。仿佛外界那正在被抹除的城市，那震慑神魂的龙吟，那来自千古一帝的泣血求助，都与他无关。
他成了一尊雕像。
一尊漠然注视着舞台剧上演的，神之雕像。
时间，在这一刻，仿佛失去了意义。
一秒。
十秒。
一分钟。
那来自“李世民”的求助声，依旧在整个概念空间中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。
“何方高人……能为朕……斩此恶龙！”
每一次回响，都让幸存者们的神经，被更深地撕裂一分。
那名泰坦机甲的驾驶员，依旧维持着举炮的姿势。但他眼中的决绝，已经被一种更深沉的迷茫所取代。
他该向谁开火？
向那条水淹长安的恶龙？
还是……违逆这位正在求助的，传说中的帝王？
他不知道。
没有人知道。
这座城市的所有人，都像被蛛网缠住的飞虫，在这段宏大而绝望的历史传说面前，动弹不得，只能等待着最终的裁决。
等待。
无尽的等待。
终于。
王座之上的陈凡，动了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，食指轻轻地，敲击了一下王座的扶手。
嗒。
一声轻响。
一直静立在他身后的“钟表匠”，身体猛地一震。他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，立刻向前一步，躬身垂首。
“王。”
陈凡的目光，没有看他，而是依旧平视着前方那片虚无。
他的声音，在死寂的钟楼中响起，平静，冷漠，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。
“连接全城。”
“钟表匠”的身体，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。
“王……所有物理与常规灵能通讯，都已被对方从规则层面切断。我无法……”
他的话，戛然而止。
因为他看到，陈凡那只搭在扶手上的左手，食指之上，一缕微不可查的，黑金色的气焰，缓缓升腾而起。
那是属于霸王的神性。
陈凡屈指一弹。
那缕黑金色的气焰，无声无息地，没入了“钟表匠”的眉心。
“钟表匠”的身体，如遭雷击！
他的双眼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两团燃烧的，数据风暴！他的身体内部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激活，有什么枷锁被瞬间打碎！
他不再需要任何物理设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