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叹息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,【……够了。】
它不大,却蕴含着一种绝对的“秩序”,足以令万物都为之臣服。
正在碾压前进的钢铁方舟猛然一顿。并非引擎熄火,而是前方的“空间”本身,变成了一堵由纯粹规则构筑的,无法逾越的绝对墙壁。
正在疯狂施工的【神国之手】也随之停滞,那些被分解重塑的神性建材,如同被按下了宇宙层面的暂停键,死死凝固在半空中,连最细微的能量流动都彻底静止。
整个战场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,绝对的静止。
血色的星云不再翻滚,凝固成一幅瑰丽而又死寂的油画。维度航道中残留的狂暴能量风暴也彻底平息,化作温顺的背景。
只有那道苍老而又漠然的意念,在缓缓回**。
【……来自异乡的‘同类’啊……】
【……游戏,到此为止了。】
白玉之城的绝对核心,那座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任何动静的主宰圆环,缓缓地亮了起来。那不是光芒,而是一种仿佛能将周围所有光与能量都吸入其中的纯粹“存在”。
一道身影从那主宰圆环之中缓缓“浮现”。那不是降临,更像他本就存在于这片时空的每一个角落,此刻只是选择将自己的形态凝聚于此,让凡物得以窥见其万一。
那是一个没有实体的身影,一具由最纯粹“秩序”本身凝聚而成的人形光影。他面容不清,却能让人感觉到一种凝视着宇宙法则本身时的无上威严与冰冷。他就是【天衡裁决议会】的最高意志,是这座建立在古神尸骸之上的寄生虫文明的“神”。
大长老,【元】。
在他出现的那一刻,时间仿佛失去了流动的意义,空间也变成了一块被彻底冻结的琥珀。绝对的死寂,绝对的“平衡”。
钟楼之内,钟表匠死死盯着主控制台,额头第一次渗出豆大的冷汗。他那双能看穿一切数据的手正在剧烈颤抖,因为他面前的所有屏幕,在同一时刻,彻底黑了下去。
不是断电,不是信号中断。
所有的仪器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读数。屏幕上,曾经疯狂跳动的数据流,先是变得整齐划一,然后简化为最基础的“1”,最终,全部归于一个完美的,冰冷的……“0”。
不是被摧毁也不是被干扰,而是“归零”。
仿佛在这个新出现的存在面前,宇宙间已经没有了任何值得被“测量”的东西。
因为他,就是“度量衡”本身。
钟表匠下意识地伸出手,试图在控制台上输入一道指令,却发现自己的指尖,竟直接穿透了那由龙鳞合金构筑的实体按键的幻影。
他,连同他所代表的“科技”与“变量”,都被这个空间,暂时“除名”了。
“……法则之源……”钟表匠的声音干涩嘶哑,充满了信仰崩塌般的绝望,“……他不是在‘运用’法则……他……他就是法则……”
梅三娘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勉强握住了自己那柄正在疯狂嗡鸣,剧烈颤抖的战刀。刀身上燃烧的金色神力,第一次变得明灭不定。她体内的神血在沸腾,那不是兴奋,而是一种遇到了更高等级绝对“天敌”时,所发出的最原始最本能的恐惧与战栗!那股压力无孔不入,甚至让脚下坚固的方舟甲板,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而【元】只是静静悬浮在那里,他的“目光”穿透钢铁方舟的层层壁垒,落在了王座之上那个唯一没有受到他影响的身影之上。
他的意念再次响起,这一次不再是叹息,而是一种如同老师在教诲愚昧学生般的淡漠与怜悯。
【……宇宙是一首早已谱写好的完美乐章。】
随着他的话语,整个死寂的空间开始响起一阵低沉的,完美到令人疯狂的单调嗡鸣。
【……每一个音符每一次起落都遵循着绝对的‘平衡’。】
【……而你……】
【……是一个不该出现的刺耳杂音。】
一道尖锐刺耳的,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噪音,在钟表匠与梅三娘的脑海中轰然炸响,让他们齐齐闷哼一声,脸色煞白。
【……你的存在,你的力量,你的意志……都在破坏着这首乐章的和谐。】
【……你,是宇宙的‘错误’。】
他缓缓抬起了那只由光影构成的手,指向了陈凡。
【……作为‘平衡’的守护者。】
【……我将在此修正这个错误。】
【……将你,连同你这艘丑陋的,充满了‘失衡’之力的堡舍,一起……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