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三娘与钟表匠躬身领命,没有丝毫的迟疑。
陈凡的身影,一步踏出,瞬间便跨越了三十三重天阙,降临于这片维度的最深处。那座被古神以最后力量封印的【深渊之门】,静静地矗立在那里。
它并非实体,更像是一道,烙印在空间本质上的……“伤疤”。亿万道黯淡的古神锁链,如枯死的藤蔓,缠绕其上。即便隔着封印,那股纯粹的,想要将一切存在都撕碎、吞噬、归于混乱的暴虐气息,依旧让整个维度的法则,微微颤栗。
梅三娘率领着整整三千名【神血天将】,列成一座沉默而肃杀的战阵,悬浮于陈凡身后。创世之力重塑了他们的神躯,他们的眼神,比深渊,更加冰冷。
钟表匠则展开了一个覆盖方圆万里的巨大炼金法阵,无数数据流在他的指尖跳跃,实时监控着封印的每一个参数。
“吾神,封印结构分析完毕。”他的声音通过神念,直接在陈凡脑海中响起,“能量节点三千六百处,核心枢纽位于门扉正中。以【龙脉熔炉】之力,可在一瞬间,强行过载,将其崩解。”
陈凡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门,仿佛在审视着一个即将被打开的,装满了无穷宝藏的……盒子。
他缓缓抬起了右手。
五指张开,对准了那扇门。
然后,他吐出了一个字。
“开。”
轰——!!!!
一道,比恒星爆炸还要璀璨亿万倍的,由【创世之心】与【龙脉之心】融合而成的创世洪流,从武神天庭的核心处,咆哮而出!
它精准地,轰击在了那扇深渊之门的中央!
咔嚓……咔嚓嚓……
亿万年来,从未有过丝毫动摇的古神锁链,在那股不讲道理的创世神力面前,寸寸断裂!
那扇烙印在空间本质上的“伤疤”,被强行撕开了一道……缝隙!
吼——!!!!
无法用语言形容的,由亿万种生灵最原始的痛苦、疯狂、憎恨所凝聚而成的咆哮,从门缝中,喷涌而出!
那不是声音。
那是,纯粹的,精神污染!
紧接着,是“它们”。
无穷无尽的,畸形的,扭曲的,由混乱的血肉与破碎的法则胡乱拼接而成的……深渊造物,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,从那道缝隙中,疯狂涌出!
有的,是长着上千只哀嚎头颅的血肉山峦。
有的,是拖着由白骨与怨魂构成星河的扭曲巨蟒。
有的,干脆就是一团,不断吞噬光线与空间的……活体混沌!
它们,是深渊。
它们,就是行走的“灾厄”!
“这……这数量……”
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钟表匠,看着那几乎要将整个维度都填满的深渊狂潮,声音也出现了一丝干涩。
然而,陈凡身后的三千天将,纹丝不动。
他们的眼中,没有恐惧,只有,猎人看到猎物时,那最原始的……兴奋!
陈凡依旧背对着他们,他甚至没有看那深渊狂潮一眼。
他只是,下达了第二道,冰冷的命令。
“宴席,已开。”
“入座。”
“遵命!!”
梅三娘的声音,化作了一声穿透云霄的凤鸣!
她第一个,化作一道血色流光,冲入了那黑色的狂潮之中!
她手中没有武器。
她的身体,就是最恐怖的神兵!
她一拳挥出,背后一尊执掌杀伐的远古女战神法相轰然显现,狂暴的力量,竟直接将她面前,那座由上千颗头颅构成的血肉山峦,当场打爆!
“杀!!”
三千神血天将,如同三千颗,坠入黑色海洋的……太阳!
他们结成战阵,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金色神矛,狠狠地,刺入了深渊狂潮的心脏!
一名天将,张口一啸,背后一尊太古魔猿的法相仰天咆哮,音波过处,上百头深渊造物,直接被震成了最原始的粒子!
另一名天将,双手一合,背后一尊托举着星辰的巨人法相随之而动,竟硬生生,将那条由白骨星河构成的巨蟒,从中断,撕裂!
这是一场……屠杀!
一场,神,对怪物的……降维打击!
神血天将们,在吞噬,在进化!他们身上的金色神纹,每杀死一头深渊造物,就明亮一分!他们背后的神魔法相,就凝实一分!
陈凡为他们准备的“试炼场”,正在完美地,发挥着它的作用。
武神天庭,正在以一种,堪称恐怖的速度,变得更强!
然而。
陈凡的眉头,却,微微皱起。
他没有看那场一面倒的屠杀。
他的目光,始终,锁定在那道,被撕开的,深渊之门的缝隙深处。
那里的黑暗,太……“安静”了。
就在这时。
那席卷整个维度的,由亿万深渊造物发出的疯狂咆哮,戛然而止。
并非它们停止了嘶吼。
而是……“声音”这个概念,本身,消失了。
紧接着,是光。
神血天将们身上散发的金色神光,那足以照亮黑暗的神圣光辉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……“变暗”。不是被吞噬,而是,光,正在失去它“发光”的……属性。
再然后,是……存在。
那些疯狂的,混乱的,暴虐的深渊造物,它们那庞大的身躯,开始……“变淡”。
就像一幅画,被一只无形的大手,用一块橡皮,从这个宇宙中,一点一点地……擦除。
它们甚至,没有发出任何悲鸣。
因为,连“悲鸣”这个概念,也一同,被抹去了。
短短数秒之内。
那足以淹没整个维度的深渊狂潮,消失了。
消失得,干干净净。
仿佛,它们,从未出现过。
整个战场,陷入了一片,死寂。
一种,连“寂静”本身,都将不复存在的……终极死寂。
三千神血天将,如临大敌,他们感受到了,一种,比深渊,恐怖亿万倍的……“天敌”!
钟表匠的所有炼金法阵,在同一时间,全部熄灭。
“吾神……”他的神念,充满了前所未有的,深入骨髓的恐惧,“无法分析……无法理解……无法观测……它……它不在任何法则之内……它……”
“……是‘归乡人’。”
陈凡,终于开口。
他平静地,说出了那个,连古神都为之陨落的……名字。
他缓缓转过身。
看向了,那从深渊之门的缝隙中,“走”出来的……东西。
那不是一个生物。
那是一个,行走的人形“空洞”。
一个,所有概念,所有法则,所有物质,所有能量,在靠近它时,都会被自动“归零”的…… ontological void (本体论空洞)。
它,就是古神记忆中,那个“概念的尽头”。
那个,宇宙的“修正程序”。
那个,前来“回收”一切异常与错误的……终焉!
“归乡人”那空洞的,不存在“面部”的面部,转向了陈凡。
它,发现了他。
这个,宇宙中,最大的“错误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