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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二十二章 公主巡街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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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时末的钟声刚落,街头的人流便愈发汹涌,百姓们纷纷往宫前街与天桥交接的方向涌去,都盼着一睹公主巡街的盛景。宝玉见状,连忙招呼众人拢在一起,紧紧护着黛玉往人少的街边靠了靠,生怕被人流冲散。

黛玉感受着他的保护,心底越发暖了起来。——在道观的时候,她被薛宝钗那双作恶的手推进满是山匪的道观之中,是贾宝玉护着她免被山匪调戏和殴打,是贾宝玉用他的后背,帮她撑起一片天。

不多时,远处传来整齐的仪仗鼓乐声,清越的声响穿透喧闹的人群,引得街头百姓齐齐转头望去,原本嘈杂的街市瞬间安静了几分,只剩此起彼伏的惊叹声。

“来了来了!皇家的仪仗过来了!”

“快看那花车,当真气派极了!”

“公主们乃是金枝玉叶,自然与我们民间女子不一样,瞧瞧这排场,真是开了眼界!”

百姓们的议论声里,一队身着锦衣的侍卫开道,紧随其后的,便是一辆辆装饰得极尽精巧的花车。花车皆由上等马车改造而成,无遮无挡的敞篷设计,周身缠满了盛放的桃李、海棠、迎春等应季鲜花,彩绸与珠翠点缀其间,日光洒下,映得满车繁花熠熠生辉,当真是步步生香。

打头的第一辆花车之上,端坐的是史贵太妃所生的清楠公主,一身雍容华贵的宫装,头戴珠冠,虽覆着薄纱,依旧难掩端庄大气的气度;一双凌厉的眸子显然在告知众人她脾气并没有那么温和。

紧随其后的是陈太妃的柔嘉公主清哲,身姿温婉,眉眼间带着她独有的娴静;第三辆花车缓缓行来,车上女子身着浅紫色宫装,珠翠环绕,亦是一派公主做派,车旁侍卫侍女环伺,规格与前两位公主一般无二。

再往后,便是清宁公主、清婉公主等诸位太妃所生的公主,花车依次排开,绵延数十步,气派非凡。

待到圣上亲女的花车驶来,街头的惊叹声更甚。打头的正是皇后所出的十一岁静姝公主,小小年纪已出落得眉眼精致,端坐花车之上,自有一股嫡公主的端庄威仪;其后是八岁的静瑶公主、六岁的静和公主,皆是颜贵妃所出,粉雕玉琢,惹人喜爱;末尾一辆小小的花车上,坐着年仅三岁的静怡公主,乃是和亲公主闵氏所出,裹着锦缎小袄,乖乖靠在侍女怀中,萌态可掬。

而在静姝公主的花车一侧,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跟随,正是入宫做了公主伴读月余的薛宝钗。她一身规整的伴读服饰,梳着端庄的发髻,没有花车上的珠翠环绕,也没有端坐车上的闲适,只得同其他侍女、嬷嬷一般,用双脚跟着花车队伍,一步步沿街前行。

薛宝钗今年十四岁,素来是薛家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,在家中何曾走过这般远的路?一双裹得小巧的脚早已磨得生疼,鞋底像是沾了炭火,每走一步都钻心的酸胀。

她拼尽全力、费尽心思才谋得这公主伴读的位置,原以为是一步登天,能近距离接触皇家权贵,为自己、为薛家搏一个前程,可真入了宫才明白,所谓伴读,与公主身边的贴身丫鬟并无二致。

平日里端茶倒水、伴读陪坐,事事谨小慎微,今日巡街,金枝玉叶的公主们安坐花车,受万民瞻仰,她却只能低着头,跟在车旁做个陪衬,走这遥遥长路。

心底的委屈与不平衡一点点翻涌上来,她咬着下唇,强忍着脚底的痛楚,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袖。就在这时,一阵风拂过,她无意间抬眼,视线穿过拥挤的人群,落在街边一座茶楼的靠窗位置——薛姨妈正站在那里,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,眼里满是心疼与牵挂,还悄悄朝她挥了挥手。

那一刻,薛宝钗心底的酸涩骤然软了几分,一股暖意涌上心头。终究是母亲疼她,知道她今日巡街辛苦,特意赶来远远看着。她刚想朝母亲微微颔首,身后便传来人群里熟悉的呼唤声,那声音清亮,分明是贾宝玉的嗓音。

薛宝钗心头一动,下意识转头望去,只见人群缝隙里,宝玉正护着黛玉朝这边张望,三春与李纨等人簇拥在旁。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黛玉身上,那一身喜庆的红衫明艳动人,鬓边金饰精巧别致,颈间红玛瑙坠子更是衬得人如玉琢,一身穿戴富贵雅致,全然不是往日素净的模样。

薛宝钗心里那点刚泛起的暖意,瞬间又被浓浓的不平衡取代——她在宫中忍辱负重、抛头露面、吃苦受累,不过是个跟在车旁的伴读,而黛玉不过十二岁生辰,便能穿戴得这般体面,被众人捧在手心,这般对比,如何让她不心生芥蒂?

正怔忡间,身后随行的教养嬷嬷冷冷呵斥一声:“薛伴读,休得东张西望,失了规矩!”

薛宝钗心头一凛,连忙收回目光,垂首敛眉,不敢再分心,只得紧跟着花车队伍,一步步往前挪动,脚底的疼痛与心底的酸涩搅在一起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
而宝玉一行人,目光早已被第三辆花车牢牢吸引,只因那辆车正缓缓行至他们面前,车上的女子覆着薄纱,身姿眉眼竟让他们觉得莫名眼熟。

恰在此时,一阵春风骤然刮过,卷着街边的花瓣漫天飞舞,也猛地掀动了第三辆花车上那位公主的面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