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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来,这可解她从前那番热肠、今日这般狠毒之异; 二来,这也合她市井出身、乍见富贵、心旌动摇的光景; 三来,也正合刘姥姥说的——那公主母女是事后才发觉不妙,又哭又骂,说信物丢了、身份被占。若她一早便预谋好了,那母女怎会直到事败才醒悟?早该看出她眼神不对,处处防备了。”
宝玉抬手抚着胸口,胸口剧烈起伏,呼吸都有些急促。他越想越是心惊,也越想越是唏嘘。他想起那卖艺姑娘教他防身时的爽朗,想起她街头奔走的模样,再对比她如今坐上公主花车的尊荣,心中翻涌着惊、叹、怜、寒,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沉甸甸的。
“这么一说,竟……竟全串起来了。”他喃喃道,声音里满是怅然,“我原只当她是个蛇蝎心肠、预谋已久的恶人,如今听妹妹一拆解,倒像是——本是个热肠人,偏被那富贵迷了心窍,一时糊涂,才做下了这万劫不复的事。”
他说到“迷了心窍”四个字时,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忍,几分叹惋。他原以为这世上的人非黑即白,非善即恶,可此刻才明白,人心的幽微曲折,远非如此简单。一念天堂,一念地狱,不过是富贵二字,便足以让一个热肠的市井女儿,走上歧途。
黛玉轻叹一声,目光再次转向窗外,夜色如墨,仿佛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。她缓缓道:“是早有预谋,还是一时糊涂,你我终究不能亲见,只能凭情理揣测。
只是依我看——
预谋已久,是大奸; 一时贪念,是大痴。
她这般行径,倒更像是痴多于奸,迷多于毒。
可无论奸与痴,欺君罔上、冒认皇亲,到了尽头,都是一样的死罪。”
宝玉怔怔坐着,半晌说不出话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手曾被那卖艺姑娘握住,教他防身,如今想来,那只手,竟藏着如此滔天的心思。他心中百感交集,有对那落难公主的怜悯,有对那卖艺姑娘的叹惋,也有对这世间人心的寒怕。
黛玉见他这般,也不再多言,只伸手替他拉了拉滑落的锦被,柔声道:“夜深了,你也别多想。此事咱们记在心里,不可对第三人言。明日见了刘姥姥,依旧装作寻常,莫露半分破绽。贾府如今树大招风,半点风声漏出去,便是灭顶之灾。”
宝玉回过神,缓缓点了点头,指尖慢慢收紧,将那点惊惶与叹惋压在心底。他看着黛玉清丽的眉眼,心中稍定,低声道:“我晓得。妹妹放心,我断不会乱说话。只是……只是那落难的母女,终究该有个公道。”
黛玉微微颔首,眸中闪过一丝微光:“公道自有天定,也需静待时机。咱们如今,只守好秘密,莫要轻举妄动,便是帮了那母女,也护了贾府。”
二人不再言语,只听着窗外更鼓声声,一声接着一声,敲在沉沉的夜色里,也敲在二人的心上。那盏琉璃灯的灯芯微微跳动,映得二人身影忽明忽暗,仿佛也预示着这场由一念贪念掀起的风波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这二人没敢擅自做主,却也不好深夜打扰贾母,只能贾宝玉自行回屋睡下,又第二日清晨吃早饭后晚走几步,和贾母将猜测事无巨细和盘托出。
贾母听得一愣。
她宫里的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,她道:“如今我听闻,几位年纪正好的公主都已赐封号,并许配了人家…倘若这时候没有铁证,也不便插手。不如,你且抽空走访一番,去打听打听那个卖艺的。”
宝玉忙答应着了,月底他还有一天休沐日,不如去看一看到底怎么回事。
放下贾宝玉这边疑心忡忡且不谈,且再说回薛宝钗,她那日带着静姝的手令,以为静姝挑选几本宫中没有的书籍为理由,正准备出门时却被杜春梅叫住。受她所托,要去看一眼那个驸马刘强强长的到底如何,家境到底如何。
而薛宝钗答应此事也是另有一番考量,一是要替静姝探探这杜春梅的虚实,找机会查查巡街祈福当时杜春梅偷偷见的男人究竟是谁。
第二,则是也是替她薛宝钗自己,看看这个刘强强驸马够不够自己攀附,倘若他有三分本事,凭她薛宝钗的七分能耐,就能把他硬生生推高位上去!妻凭夫贵,哪怕她只混一个妾,那也是最牛最厉害的妾,古往今来也找不出第二个!
只是…也要看看,他配不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