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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可以说是外祖和娘的遗愿,希望她能早早的嫁为人妇,成家立业。如此这般一想,以她的粗浅见识,却觉得越想越是合理,越想越是毫无破绽,任谁听了都得夸她有孝心,夸她孝顺。
大下晌的,杜春梅就欢蹦乱跳的进了太后的寿安宫,左瞧右瞧不见太上皇,一问才知若无事情发生,太上皇都是在清楠公主的母妃——史贵太妃那宿着的,几乎是把那当家似的常驻。
她想了想,不是很愿意去见清楠公主那娘俩,总觉得那娘俩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,她记得刚认亲的那时候,她对清楠行姐妹平辈礼,清楠却嗤了一声转身就走!
后来虽说她和清楠吵架,太上皇向着她,斥责清楠对她道歉,害的清楠回去哭了一宿,第二天请安时眼睛都是肿的她也没解气,深深记恨着清楠对她的羞辱。
此刻要她去那娘俩的地盘寻太上皇撒娇卖痴,她定是不愿意的,若是得逞了还好说,若没得逞,不定那娘俩如何挤兑笑话她呢!
她只好尝试着先和太后提起。可太后一听她这着急要嫁出去的话就非常生气。
太后见她神色,心中已了然几分,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,只温言道:“哦?何事这般要紧,说来听听。”
杜春梅便又将身子往前凑了凑,脸上那刻意摆出的感怀之色更浓了三分,眼圈也配合着微微泛了红,声音也放得低软:“回太后,正是昨夜……儿臣梦见外祖和母亲了。梦里他们还是旧时模样,拉着儿臣的手,只说惦念儿臣一人在外,孤苦无依,盼着儿臣能早日……早日有个归宿,也好让他们在九泉之下安心。”她说到此处,适时地顿了顿,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并不存在的湿意,才抬眼觑着太后的脸色,继续道:“醒来心里实在难过,又想着为人子女,孝道最大。娘亲与外祖生前最大的念想便是这个,如今他们托梦而来,儿臣若不能成全,岂不是大大的不孝?因此……因此斗胆来求太后娘娘,能否在父皇跟前美言几句,成全了老人家这点心愿,也让儿臣……能略尽孝心于万一。”
她这番话自忖说得情真意切,又占住了“孝”字的大道理,必能打动人心。岂料太后听罢,脸上那惯常的慈和笑意渐渐淡了下去,捻着佛珠的手指也停了下来,目光落在杜春梅殷切期盼的脸上,静默了片刻。
这静默不长,却让杜春梅心头莫名一跳。
只听太后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和,却比方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凝:“你这份孝心,原是好的。惦记着先人,也是你的本分。”她话锋却是一转,“只是,清雅,你回宫才多久?满打满算,怕也还不足两月罢?”
杜春梅忙点头:“是,儿臣回宫日子尚浅。”
“这便是了。”太后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似乎含着无限的深意,“你自幼流落在外,吃了许多苦楚,如今好容易回了家,认了祖,归了宗。你父皇这些年,心里何尝不惦记你?如今你回来了,他正是想好好补偿你,多享几日天伦之乐的时候。你倒好,不说在宫里多陪陪你父皇,承欢膝下,略尽为人女的孝道,反倒急着要嫁出去?这……未免有些太心急了。”
杜春梅没料到太后会从这个角度驳她,愣了一愣,急忙分辩:“太后娘娘明鉴,儿臣并非不念父皇,正是因着感念父皇恩德,又思念亡母,才更觉应当早日完成母亲遗愿,这亦是孝道啊!且民间也有说法,女儿出嫁,若得佳婿,亦是父母之荣,如何能说是……”
“民间是民间,宫里是宫里。”太后打断她,语气虽未加重,却自有一股不容辩驳的威仪,“你在民间长大,有些想法与宫里不同,原也难怪。只是既已回了宫,便该学着宫里的规矩,体谅宫里的难处。”她目光微沉,看向杜春梅,“你口口声声说是尽孝,可你细想想,你如今尚在热孝之中,母丧未久,便这般急切地谈婚论嫁,落在旁人眼里,这孝心……可还纯粹么?知道的,说是你感念母命,不知道的,还只当你是嫌宫里拘束,或是……有什么别的想头,才这般待不住。”
这话便说得有些重了,杜春梅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,又急又慌,忙起身跪了下来:“太后娘娘,儿臣绝无此意!儿臣对父皇、对太后、对宫里,只有满心感激,岂敢有半分嫌隙或别的心思?实在是……实在是梦中心切,又恐辜负了母亲临终之念,才冒昧来求。儿臣年轻不懂事,思虑不周,求太后娘娘训诲。”
太后看着她跪在眼前,纤细的身子微微发颤,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急的,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神色,终究还是抬了抬手:“起来吧,地上凉。你年纪小,思虑不周全也是有的,本宫提点你,是为你好。”
待杜春梅怯怯起身,重新侧着身子坐了,太后才续道:“再者,你上头还有姐姐。清楠比你年长,是你正正经经的姐姐。这长幼有序,是天下通行的道理。她尚未出降,你这做妹妹的,便抢先急着要嫁,这话传出去,旁人会如何议论你?又如何议论天家?知道的,说是你一片纯孝,不知道的,只怕要编排宫里慢待了你,或是你自己……失了体统分寸。皇家公主,金枝玉叶,一言一行都关乎天家体面,断不能由着性子,想如何便如何。”
杜春梅听到“清楠”二字,心头便是一股无名火起,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屈辱感。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清楠!可她此刻不敢有丝毫表露,只是将头垂得更低,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母亲与外祖的遗愿……”她犹自不甘心,喃喃地做着最后的挣扎,声音已低若蚊蚋。她总不能说,自己是怕夜长梦多,身份败露吧?
“逝者已矣,生者如斯。”太后的语气缓和了些,却依旧坚定,“你母亲的遗愿,自然是盼着你好。可怎样的‘好’?是急急慌慌、不顾礼法规矩地嫁出去便算‘好’,还是你在宫里安安稳稳地,学好了规矩,修身养性,将来风风光光、体体面面地出嫁,更能让她九泉之下欣慰?你外祖若泉下有知,难道不盼着你堂堂正正、风风光光地出阁,反倒盼着你这样仓促成婚,引人非议,连累你母亲的清名么?你自幼不在他们身边,他们未能亲自教导你,如今你既回了皇室,便更该谨言慎行,学好为公主的德行,这才是真正不辜负他们疼你一场,也不辜负你父皇接你回来的苦心。你如今这般浮躁急切,若你母亲与外祖真有知,怕也难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