泪水朦胧了谢轻时的视线,她的面容也变得不太清晰了,可他仍然一瞬不瞬地看着她,像是要将她的模样永远地记住。
他不知道这张脸是否和四百年前的太初女帝一样,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的容颜。
他曾在心里描绘过她的形象,应当像是龙,盘旋而起,吟啸声可震九州。
也应当像是凤凰,展翅飞起后,可遮天蔽日。
而当她真正的出现在他的眼前,他得以拥有看见她的权利时,她又是如此鲜活、有颜色、有温度。
她其实救了他不止一次,还是在同一天内。
太初女帝亲自来到临苏,消息如同长了眼一样,传遍了整座城池。
他被她救了的事情自然也瞒不过他的母亲,在他和友人分别后,刚一回到他的院子里,便被他母亲派来的侍从控制住了。
匕首贴在了他的脸上,似乎在寻找着一个下手的好位置。
他默了一默,轻声问:“您已经要走了我的眼睛,还要取走我的脸么?”
他的眼盲其实并非是天生的。
六岁那年,他吃了一碗他母亲端给他的生辰面,第二天一早就看不见太阳了。
仅仅只因为年满六岁的谢氏子孙都要前去宗老会面见族长,若是能力出众得以被族长选中,未来必然得到家族的重点培养。
可谢氏子嗣众多,他也并非嫡系,名额有限,他母亲不想让他夺了他兄长的位置,便用药毒瞎了他。
彼时他只是一个六岁的孩童,没有任何证据,也没有人
不知是幸还是不幸,视觉的消失让他的听觉更加灵敏。
十五岁那一年,一曲《东风散》,让他名声大震。
家族宗老闻讯赶来,震惊于谢家竟有如此天才,但也都扼腕叹息说他怎么就没有一副好眼睛。
后来,他又因为容貌出色,他得以位列四大公子。
这些年他母亲见他无心建功立业,心中只有一把琴,于是在表面上仍与他母慈子孝。
他也知道为什么他母亲今天会来,因为女帝救了他。
果然,这句话让他母亲勃然大怒,但她声音还很柔和:“轻时,别怪娘,你这张脸太过惹眼,男子汉大丈夫,脸上有了伤疤反而更为阳刚,娘都是为了你好。”
他没有挣扎,很安静。
他想,如果他能够死去,也是极好的。
可设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,有风袭来,将匕首直接震成了粉末,两个侍卫更是昏了过去。
他母亲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,尖叫一声。
有声音淡淡道:“谢家,倒是让朕看了一出好戏。”
他抬起了头,面前仍是一片漆黑,无光亦无影。
可他知道,那位女帝就站在他的面前。
“陛、陛下……”他母亲仍瘫软在地,说话都不利落。
闻讯赶来的谢家宗老们大惊失色,惶恐万分,当即就要跪下:“陛下息怒!”
“和你们无关,不必慌张。”她并未怪罪宗老们,更不让他们下跪。
宗老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,也都十分惊讶。
女帝如此通情达理,这和传闻中的暴君形象十分不符啊!
“谢轻时,长得的确不错。”他听见她问他,“你天生就是个瞎子吗?”
他沉默片刻,才说:“禀陛下,六岁那年,误食了某种食物,故而患上了眼盲症。”
她扬声:“误食?”
他母亲如梦初醒:“对,陛下,这孩子总是贪吃,总是教育他不要吃那么多,到时候会误事,谁曾想……”
她的声音顷刻转冷,笑意尽失:“朕没有在问你。”
他母亲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嘴唇都在颤抖:“陛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