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法炼钢,小人拉闸(2 / 2)

陈默不急不恼,将用布包着的样品推了过去,“东西好不好,您上手看看。”

黄科长拿起一颗钢珠,在指尖掂了掂分量,又对着天光看了看表面的光洁度,态度没啥变化。

“小同志,这玩意儿不是看它光不光亮。它是要上机器的,硬度、精度差一点,就能把一台几十万的设备给卡坏了,这个损失谁来负?”

“黄科长,我明白您的顾虑。话我不多说,东西好不好,机器说了算。”

陈默把话说得很实在。

“我给您留下一箱试用,不要钱。装到你们不那么要紧的辅机上跑一个礼拜,要是出了问题,磨坏了你们一根轴,我们红星厂照价赔偿。要是没问题,咱们再谈后面的事,您看这样行不行?”

免费试用,还敢立字据赔偿?

黄科长有些意外地瞧了陈默一眼。

这年头的国营厂,还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。

他心里盘算了一下,试用确实没什么风险,便点了头:“行,那先拉一箱过来试试。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,真出了问题,你们红星厂一个子儿都别想赖。”

就在陈默在外奔波的时候,一颗同样的钢珠,被放在了副厂长赵建国的办公桌上。

刘涛站在一旁,身子微微前倾,低声说:“赵哥,您看,这就是陈默那小子带着一群老家伙搞出来的东西。”

赵建国没怎么看那颗钢珠,只用指尖拨弄了一下,任由它在桌上滚了两圈。

“土法子炼钢,能成什么气候。”

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,“汉斯先生那边已经递了话,重组的计划正在走程序,市里很快就有说法。不能在这节骨眼上,让陈默他们弄出点响动,坏了咱们的大事。”

“赵哥,您的意思是?”刘涛把声音压得更低。

赵建国放下茶杯,也凑近了些:“生产得用电吧?晚上找个由头,就说线路检修,去把他们车间的总闸给拉了。”

“我明白了,赵哥您放心。”刘涛应下后,悄声退了出去。

等陈默从市里赶回来,还没进三车间,一股铁烧煳了的呛人味儿就钻进了鼻子。

车间里头黑灯瞎火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
老师傅们一个个坐在地上,也不说话,脚边散落着一堆堆奇形怪状、颜色发乌的金属疙瘩,哪里还有半点钢珠的影子。

“陆师傅,这是怎么了?”

陈默鼻腔里那股焦味让他脚步顿住了。

陆师傅耷拉着脑袋,听到动静才费力地抬起来,眼眶熬得通红,他张了张干裂的嘴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
还是旁边的李师傅叹了口气,指着地上那堆废铁:“下午正干得好好的,突然一下,整个车间的电全停了。等电再来,机器里的钢珠粗坯全卡死了,冷却也跟不上,一炉料,全……全都废了……”

断电?

陈默冲到车间角落的总电闸旁,开关果然处于断开的位置。

他伸手一摸,上面干干净净,没有积灰,明显是刚刚被人动过。

厂里线路老化,偶尔跳闸是常事,但绝不可能整个车间的总闸都跳了。

是有人故意拉了闸!

陈默的手指蜷了起来,骨节凸起。

赵建国!刘涛!

除了他们,不会有别人!

看着老师傅们失魂落魄的样子,陈默走过去,从地上捡起一块报废的金属疙瘩。

他手上用力,那疙瘩便从他指缝间碎成了渣。

他盯着手里的废料,没抬头,声音传到众人耳朵里。

“陆师傅,各位师傅,都打起精神来。”

“这批废了,就当是咱们给某些人放了个响亮的屁,崩他一脸!”

“走,咱们现在就动手,把能用的设备全部搬到老耿头那个仓库去!”

“我倒要看看,谁的狗胆那么大,敢去他那儿撒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