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上海怎么帮?”
“发邮件。”
他对着话筒沉默了一下。
电子邮件他现在还不大熟,一般靠罗汶帮他操作。
“讲什么内容?”
“就讲我们自己干的事。合作农户怎么签的,技术服务队怎么建的,收购价怎么定的,前后收入对比多少。不用讲大道理,讲具体的事。”
“这样就行?”
“爸,别人讲PPT,您讲真事,效果肯定比他们好。”
罗新德把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圈,感觉有点道理,但还是没完全踏实。
两天后,熙缘发来了一份文档,三页纸,全是大字,口语化,每一段都有一句话总结开头,后面跟具体案例,讲一个故事,配一个数字。
他一字一字读完,感觉确实是自己能说出来的话。
发言那天,会场在农业局会议室,来了二十几个代表,前两个发言的都是拿着稿子念的,一个声音平,一个语速快,底下有人记笔记,也有人在翻手机。
轮到罗新德,他走到台前,把三页纸拿在手里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他把那三页纸折了,压在手心,没低头看。
“我叫罗新德,罗家村的,以前是工地上的建筑工人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,底下有两三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两年前,我们家有多少钱,年底账上还剩两百块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我女儿跟我说,咱家得干点什么了。然后她就真的干了,我就跟着干了。”
坐在前排的农业专家把笔举起来,开始记什么。
罗新德往下讲,说签合作农户的时候,有个老光棍找来,五十多岁,种了一辈子地,没攒住什么钱,他问这合作是不是真的,能不能真的挣到。
罗新德说,我跟你保证。
“这老头第一年养了二十头猪,净赚一万八。”罗新德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,“他来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,他眼睛红了。他跟我说,他这辈子第一次,自己手里挣出来一万多块钱。”
台下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是掌声,从前排开始,往后一排一排传过去。
罗新德把那三页纸揣进口袋,走回座位,感觉腿有点软。
会后,一个市里来的农业处处长过来,握着他的手问,愿不愿意参加明年市里的观摩交流会,说他们正缺这样的案例。
罗新德握紧了那只手,想了一秒,点头。
“愿意,随时欢迎。”
当天晚上,他把这件事说给熙缘听。
熙缘那边听完,说了一句话:
“爸,下次有这种机会,提前告诉我,我帮你把材料做得更好看一点。”
“什么叫更好看?”
“做成PPT,配数据图表,上台前先练几遍,别让手发抖。”
罗新德被她说得不知该气还是该笑。
“我手没抖。”
“您三张纸揣口袋之前,我就知道您会抖。”
他顿了一下,没接这话。
默了两秒,他换了个话题:
“你妈跟我说,今天有个供应商来闹事,她一个人打发走了?”
“对,处理得很好。”
“……行,你妈厉害了。”
他在电话这头,声音低了一点,又低了一点:“那你那边……真没人欺负你?”
熙缘那边停了一下,然后说:
“爸,您想多了,睡觉吧。”
……
QQ农场正式上线的那个下午,徐阳发给罗熙缘了一张数据截图,什么话都没说,只发了那一张图。
图上是QQ农场上线第一周的用户增长曲线,陡峭得近乎垂直,第七天的注册用户突破了五百万。
罗熙缘盯着那张图看了大概三十秒。
然后发了条消息过去:
“开心牧场的开发进度怎么样了?”
“产品部说还差三周。”
“加人加钱,压到两周。”
徐阳那边沉默了会儿,回来:
“好。还有一件事——我们一个核心策划被企鹅挖走了。”
罗熙缘停了下。
“谁?”
“陈俊明。在我们这儿待了两年,开心农场大部分核心玩法都是他设计的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离职的?”
“昨天提的,今天已经去企鹅报到了。”
罗熙缘把手机放到桌上,想了一会儿。
腾讯不是刘涛那种小中间商,那是体量远超他们的对手,生态完整,流量巨大,资源充足,现在手里还多了一个知道他们下一步计划的人。
这才是真正的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