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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快!送医务室!”
罗汶被两个同学架了起来。
在他被架走的时候,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钱宝生。
他的眼神很冷。
冷得让钱宝生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他知道,自己这次可能是真的惹上大麻烦了。
罗汶的脚踝扭伤了。
虽然没有骨折,但医生说,至少要一个月才能下地走路。
消息传回罗家,李敏霞当场就哭了。她冲到学校,找到校长,要求学校必须严惩钱宝生。
罗新德更是气得站了起来,扬言要去找钱宝生的那个包工头老爸算账。
最后,还是罗汶自己拦住了他们。
“爸,妈,你们别闹了。”他躺在病床上,脚上打着石膏,脸色有些苍白,“这事,学校会处理的。你们要是把事情闹大了,反而让我在学校里不好做人。”
罗新德和李敏霞看着懂事的儿子,嘴唇动了动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远在省城的罗熙缘在接到电话后,沉默了很久。
她平静的对电话那头的罗汶说:“阿汶,你安心养伤。学校里的功课,别落下。剩下的事,交给我。”
挂了电话,她立刻给赵虎打了个电话。
“虎子哥,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钱宝生的爸爸,钱大富。他在县里承包了哪些工程,他的资金来源,他手底下养了哪些人。我要尽可能详细的资料。”
赵虎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过来。
“好,姐。三天之内,我保证,把他家的祖坟在哪,都给你查出来。”
罗熙缘知道,对付钱大富这种在县城里靠关系和蛮力混饭吃的人,只要断了他的财路,他自然会服软。
……
罗家村,罗氏食品厂。
孙大海新研制的梅子酒风干香肠,在金海湾酒店一经推出,就大受好评。订单源源不断的飞了过来。
工厂为此又扩建了两间烘干房。孙大海每天穿着他那身白色的工服,在车间里进进出出,忙得脚不沾地。
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国营肉联厂当技术科长的时候。
这天,他正在车间里检查新一批香肠的成色。
一个工人跑了进来。“孙师傅,外面……外面有人找你。”
“谁啊?”孙大海头也不抬地问。
“是你……你儿子。”工人说的有些吞吞吐吐。
孙大海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抬起头,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。
“让他滚。”他冷冷地吐出了三个字。
自从上次那个逆子带着一群小混混来厂里闹事,被他当众断绝了父子关系之后,他已经快半年没见过他了。
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让他伤透了心的儿子了。
“可是……孙师傅,他……他好像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。”工人犹豫着说,“他就在厂门口,也不进来,也不说话。就那么站着。”
孙大海沉默了片刻,最终还是放下了手里的工具,摘下手套,走出了车间。
厂门口,一个消瘦的身影正站在冬日的寒风里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,头发乱蓬蓬的,胡子拉碴,脸上带着一种疲惫和沧桑。
如果不是那张依稀还能看出几分轮廓的脸,孙大海几乎认不出这就是他那个曾经染着黄毛、穿着破洞牛仔裤的儿子孙强。
孙强看到孙大海出来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叫一声“爸”。
但最终还是没能叫出口。
他只是低下头,声音沙哑地说:“我……我不是来要钱的。”
“我听说,厂里……在招人。”
孙大海看着他,久久没有说话。
“招人?”他冷笑一声,“我们厂只招能干活的,不招游手好闲的废物。”
孙强被他这句话刺得浑身一颤。
他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“我……我什么都能干。”他说,“搬东西,洗猪肠,打扫卫生……我什么都肯干。”
“我只想找个地方,能吃口饱饭。”
孙大海看着他那双再无叛逆,只剩下卑微和祈求的眼睛,呼吸顿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。
也是这样,为了学一门手艺,能吃上一口饱饭,在肉联厂的屠宰车间里干着旁人都不愿干的苦活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孙强以为他不会答应,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。
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。
“去。到后勤李经理那里去登记。”
“就说是我让你来的。”
“从最底层的杂工干起。”
“一个月八百块。干不好,随时给我滚蛋。”
孙强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
他看着自己父亲那张依旧严厉,却不再冰冷的脸,“噗通”一声,跪在了地上。
“爸!”
这一声“爸”,他憋了太久太久了。
孙大海没有去扶他。
他只是转过身,背对着他摆了摆手。
“哭什么哭!像个娘们一样!”
“快滚去干活!”
说完,他就迈开步子走回了车间。
只是没有人看到,在他转身的那一刻,一滴浑浊的泪从他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滑落了下来。
李敏霞在办公室里看到了这一幕。
她没有出去,只是默默得叹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