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觉得,这趟远游或许不只是为了找玄真观,更是为了守住这些人。
守住那个会瞪他、会扔砚台,却总在暗中护着他的女帝。守住那个嘴硬心软、能为他堵石门的女将军。守住那个还带着稚气,却已学着扛起责任的少年。
“走了。”
陆然拍了拍踏雪马的脖子,缰绳一扬,朝着城外的官道疾驰而去。
晨光洒在他的披风上,将玄铁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不知道昆仑墟有什么在等着他,也不知道那些隐世的修真门派藏着多少秘密,但他知道,只要怀里的罗盘还转着,手里的剑还握着,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。
至于那些所谓的修真秘闻,陆然摸了摸怀里的三页纸,笑得像只偷腥的猫。
慢慢找就是了,反正他有的是时间,有的是力气,还有……一颗没那么容易安分下来的心。
官道两旁的杨柳抽了新枝,风里带着春天的暖。陆然的歌声断断续续飘过来,是他自己编的调子,没什么章法,却透着股无牵无挂的洒脱
“金陵城里芝麻香,昆仑墟上雪茫茫。若问前路有多远,马鞭子一甩,走四方……”
——————
离开金陵的第几日,陆然站在青州渡的悬崖上,第一次真正懂了“大乾万里”四个字的分量。脚下是奔腾的浊浪河,河水裹挟着泥沙,像条黄色的巨龙,从西向东劈开平原。
对岸的青州城缩成巴掌大,城墙在夕阳下泛着土黄色,远不如金陵的青砖黛瓦鲜亮,却透着股硬碰硬的粗粝。城门口的石狮子不知为何缺了只耳朵,据说是十年前抗契尔族时被炮弹炸的。
“客官,要搭船吗?”船夫在崖下喊,声音被河风撕得七零八落。
陆然翻身下马,将踏雪马交给渡口的栈房看管,给了些粮草钱。
他摸出怀里的罗盘,指针正对着河对岸的方向微微颤动,灵气波动比金陵城强了数倍,却杂糅着一股说不清的戾气。
“去青州城。”
他跳上渡船,木桨划过水面,溅起水花带着股铁锈味。
船夫是个络腮胡的汉子,见他穿着锦袍,忍不住多看了几眼:“客官是从京城来的?瞧着面生哩。”
“嗯,来逛逛。”
陆然靠在船舷上,晃悠着双腿,“听说青州的节度使是个练家子?一拳能打死老虎?”
船夫啐了口唾沫,手里的桨差点没握住。
“提那狗官!上个月蝗灾,他不仅不开仓放粮,还派人把逃难的百姓往河里赶,说是免得污了城郭。”他指着下游的芦苇**,“那儿淹死的人,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”
陆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芦苇在暮色里摇摇晃晃,像无数只伸出的手。
他忽然想起金陵御书房里的奏折,青州节度使在上个月的折子上写着“蝗灾已平,百姓安乐”,朱砂洛还在旁边批了个“善”字。
“当官的都这样?”
他故意吊儿郎当地笑,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玄铁剑的剑柄。
“也不全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