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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买！我买！”
赵学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浑身一个激灵，从魂游天外的状态猛地被拽了回来，舌头都打了结，说话磕磕巴巴。
曾兰看着他那副高大的身板配上窘迫涨红的脸，反差之下，竟生出几分说不出的憨厚可爱。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，勾起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，眼里那点因忙碌而生的不耐烦，也悄然消散。
“你这人，还真有意思。”
她噗嗤一声轻笑，清脆的声音像是山泉叮咚，带着几分揶揄的尾音。
“不知道的，还以为我脸上开花了呢，让你看得这么出神，魂儿都丢了。”
轰的一声，赵学明的脸颊像是被扔进了一锅沸水，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，热气直冲天灵盖。他恨不得当场在供销社的水泥地上刨个坑，把自己埋进去，这辈子都别出来了。
“不，不是！同志，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！”他双手胡乱地摆着，急得满头大汗，“我就是……就是觉得……你长得……真好看。”
这句完全没经过大脑，从心底里直接蹦出来的大实话，一说出口，连他自己都给惊呆了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曾兰也彻底愣住了。她见过油嘴滑舌的，见过贼眉鼠眼的，却独独没见过这样，能把一句夸奖的话说得像是犯了错一样紧张又真诚的人。一股热意从脖颈蔓延上来，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。她飞快地低下头，假装整理面前的布料，心里对这个憨厚老实的男人，印象却是瞬间好了不止一个层次。
不远处的孙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，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。他不动声色地挪到旁边的柜台，状似无意地搭上了一个正低头打着毛衣的老售货员。
“大姐，生意好啊。我看买布那边都排成长队了，你们新来的那个年轻同志，可真实诚能干。”
那老售货员眼皮都没抬，手里的毛线针上下翻飞，嘴里却撇了撇：“能干啥呀，就是个苦命的丫头，叫曾兰。家里头重男轻女的观念就跟扎了根的树一样，拔都拔不掉。一个月那点工资，一个子儿都留不下，全得上交给家里，给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攒钱娶媳妇。”
说到这，老售货员手上的动作顿了顿，压低了声音，叹了口气：“家里人还不知足，整天就琢磨着，怎么把她当成货物一样嫁出去，好换一大笔彩礼钱给她弟弟盖房子。不过啊，这丫头人是真不错，踏实肯干，心眼儿又好，就是这命啊，苦了点。”
孙福心里彻底有了数。
回去的路上，赵学明从出了供销社就跟丢了魂儿似的，一路上不是差点撞树，就是差点踩进水沟里。
孙福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。
“怎么，魂儿被供销社的女同志勾走了？”
赵学明的脸“腾”地一下，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红，却还是无法抑制心底的悸动，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但紧接着，他眼里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火光，又迅速地黯淡下去，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，彻底蔫了。
“福哥，你可别拿我开玩笑了。”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和自卑，“人家是城里人，吃的是金贵的商品粮，还是供销社的售货员，多体面稳定的工作。我呢？我就是一个从山沟沟里爬出来的泥腿子，土里刨食的，我哪儿配得上人家啊？”
孙福一听这话，心里顿时就涌上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火气。
“配得上配不上，是你自己说了算的吗！”他一巴掌拍在赵学明厚实的背上，震得他一个趔趄，“泥腿子怎么了？泥腿子刨的是地，养活的是千千万万的人！你现在跟着我干，等咱们的养殖场办起来了，你就是老板！是厂长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