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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随函附上棉鞋、棉袜各两双,皆为汝母亲亲手所制,天冷,穿上可暖脚,若遇难处,务必与家中言说,切勿独自硬撑。”
信笺简短,言辞皆朴实无华,未用华丽辞藻,却字字句句饱含母亲对女儿,最为深沉的担忧与思念。
王敢念着念着,声音也不禁有些哽咽。
他仿若能看到,在乡下那间昏暗的土屋之中,姥姥于煤油灯下,一针一线地为远在城里的女儿缝制棉鞋。
嘴里还不住念叨,让识字的孙女将她的牵挂写入信中。
“妈……”当王敢念完最后一个字,王秀兰再也难以抑制情绪,抱着那双棉鞋,放声痛哭起来。
那哭声里,有对父母的思念,有独自在异乡打拼的委屈,有对亡夫的哀悼,更有对儿女的担忧。
所有情绪,在这一刻,皆随泪水倾泻而出。
王敢望着痛哭的母亲,又看了看身旁同样眼眶泛红的两位舅舅,心中似被某物狠狠撞击。
他亦是首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,这祖孙三代之间,那份虽被贫穷与距离阻隔,却依旧浓郁得难以化开的血脉亲情。
他暗暗攥紧拳头,心想必须尽快挣到足够的钱财,具备足够的能力,将姥姥姥爷接到城里来!
让他们一家人得以团聚,不再承受这相思之苦!
“娘……我想我娘了。”王秀兰哭得气喘吁吁。
她抓着二舅王富贵的手,泣不成声:“富贵,大胆,我想回家看看,可我……我走不开啊……”
她如何走得开?四个孩子要吃饭,工作需要保住,手中连一张回乡的车票钱都难以凑齐。
回娘家,对她而言,已然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梦。
“姐,你别哭,家里一切安好!”
小舅王大胆赶忙上前安慰,他笨拙地轻拍着姐姐的后背,避重就轻地说道:“爹娘身体康健,今年收成也不错。”
“家家都分了不少粮食,顿顿都能吃上玉米饼子,并不比城里差!”
二舅王富贵也随声附和道:“是啊姐,你放心,有我们兄弟几个在,必定会把爹娘照顾好,你当下最要紧的,是保重自身身体。”
他们兄弟俩默契地隐瞒了村里青黄不接、余粮告罄的真实状况,只挑好听的说,只为不让姐姐再为娘家操心。
王敢看着两位舅舅善意的谎言,心中不是滋味,但也理解他们的良苦用心。
“姐,你别急。”王大胆话锋一转,指着旁边的王敢,一脸骄傲地说道。
“你瞧瞧咱外甥,如今多有出息!都登上报纸了!日后他当了公安,挣了大钱,你还怕回不了家?”
“到那时,莫说回家,你想在村里住上一年半载,都不成问题!”
二舅王富贵也笑着说:“正是!等敢子有出息了,开着小汽车接你回去,那才叫风光呢!”
在两个弟弟的轮番劝慰下,王秀兰的情绪总算逐渐平复下来。
她擦干眼泪,望着自己高大挺拔的儿子,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。
是啊,儿子长大了,有出息了,好日子,就在前方。
屋子里的气氛终于缓和,一家人开始聊起家常。
聊着聊着,王秀兰的目光又落在王敢身上,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。
“敢子啊,你也到了适婚年纪,此次又立下如此大功,工作之事已然稳妥。”
“我看,也该为你寻觅个媳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