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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当那是啥?豆腐块吗?还用吊车吊?他咋不坐着窜天猴上天呢!”
两人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龚木匠也不恼,就那么静静看着他们,又给自己满上一碗酒,等他们笑够。
笑声小了,他才扔出下一句话:“他管这玩意儿,叫‘钢筋水泥的榫卯’。”
“钢筋水泥的……啥玩意儿?”
王瓦刀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李铁锤也愣住。
“榫卯”这两个字,对他们这种老手艺人来说,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。
是吃饭的家伙,是祖师爷传下来的魂。
“他说,把墙、梁、楼板,都提前做成带着榫头和卯眼的构件。”
“只不过,材料是水泥和钢筋。”
龚木匠的手指,在桌面上,蘸着酒渍,画一个最简单的燕尾榫。
“到时候,吊起来,对准,插进去,再用特殊的法子灌浆封死。”
王瓦刀和李铁锤,不约而同地凑过来看。
两人脸上的笑意,彻底没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手艺人面对新玩意儿时,才有的凝重和探究。
“扯淡!”
王瓦刀第一个开口,语气却没了刚才的轻浮:“水泥跟木头能一样?木头有韧劲,受了力,它会‘让’。”
“水泥是死的,是脆的!你拿水泥做榫头,稍微有点对不准,硬往里插,它自己就先崩了!”
“没错!”
李铁锤立刻接上话。
他是玩铁的,对材料的脾性摸得更透:“还有钢筋!钢筋是骨头,水泥是肉。骨头跟骨头怎么连?焊接?”
“你把楼板吊半空去焊?那得用多大的火?楼都给你烧化了!”
“不焊接,光靠水泥裹着?那跟拿面糊粘两根筷子有什么区别?来阵风就得散架!”
“接缝的地方呢?怎么保证不漏水?”
“楼高了,光是自个儿的重量就能把底下的‘卯眼’给压裂了!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说的全是死穴。
可说着说着,那股子抬杠和质疑的味儿就变了,变成纯粹的技术探讨。
“除非……”
王瓦刀用手指,在桌上抹掉龚木匠的画,重新画起来:“除非他那‘榫头’不是实心的,是活的。”
“比如,从板子里预留几根钢筋出来,像胡子一样!那‘卯眼’里,也得有对应的钢筋胡子!”
李铁锤眼睛一亮,抢过话头:“两边的胡子对上,拧一块儿,像编麻花辫一样!再往那缝里灌上更细的水泥浆!”
“灌浆?那浆能灌得实吗?里头有空隙怎么办?”
“用振的!”
王瓦刀一拍大腿:“我以前在厂里见过,拿个嗡嗡响的铁棍子往水泥里一插,里头的气泡全跑出来!那玩意儿叫振动棒!”
“那模具呢?怎么做才能让每一块‘豆腐’都一模一样?差一分一厘都不行!”
“铁模!必须是铁模!”
李铁锤斩钉截铁:“而且得是一整套,公差得卡死!”
“……”
一旁的龚木匠,默默听着,默默喝酒,默默夹起一块猪头肉塞进嘴里。
他的眼里,光越来越亮。
这二十块钱,买来两个比他还疯的疯子。
值了!
太他娘的值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