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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美媛伸手按住他肩膀，声音低了些：“那是……接应你的？还是围剿？”
他没回答。
而是伸手扯开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。衣服早就皱成一团，袖口磨毛，领子泛黄。
他不在乎这些。
他在乎的是里面那件衣服。
一件旧式军装，颜色褪得很厉害，肩章缺了一角，但徽记还在，清晰可辨。
布料很硬，穿了多年，贴身却不贴肉。他每次执行高危任务，都会穿这一件。
钢钉重新扣紧肋骨，发出轻微的咔嗒声。手术刀收回腰侧，刀鞘卡进皮带缝隙。
风更大了，吹得军装下摆猎猎作响。
林美媛松开手，退后半步，从夹克内袋掏出通讯器，打开频道准备联络外部支援。她的动作干脆，没多问一句。
他知道她在等他下令。
但他没下。
他只是站着，面朝江面，看着那些快艇一艘接一艘逼近。灯光刺破夜色，映出船身上隐约的编号——全是三位数，首位统一为“9”。
这个数字他记得。
九号行动组，是他父亲当年亲自组建的医疗特勤队代号。后来整支队伍被抹除档案，对外宣称因事故全员殉职。
可现在，他们的标志出现在这里。
出现在敌人的船上。
他抬起右手，轻轻抚过军装左胸的位置。那里原本该缝一枚勋章，现在只剩两道针脚痕迹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周慧萍又出现了，手里拿着对讲机，脸色比刚才更沉。
“特警队到了楼下。”她说，“但他们说，江岸区域不在封锁范围内，上级没给命令。”
陈砚依旧没回头。
“让他们待命。”他说，“别靠近水边。”
周慧萍没动。“你真要一个人上去？”
他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眼神很平静，不像从前那样涣散，也不像刚才那样紧绷。就是一种很简单的状态——像医生走进手术室前的最后一秒。
“这不是上去。”他说，“是回去。”
林美媛忽然开口：“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吗？在院长室，你说你只是个编外医生，连正式工号都没有。”
他点头。
“可你现在站在这里，穿成这样。”她看着他的军装，“没人会信你是普通人了。”
他笑了笑，很短，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我一直都不是。”
话音落，第一艘快艇靠岸了。
船头停下，距离他不到二十米。引擎熄火，水面波动渐平。
船舱门缓缓打开。
里面走出一个人，穿着黑色长袍，胸前挂着一块青铜牌，纹样与船头一致。那人抬头看向江堤，目光直接落在陈砚身上。
没有说话。
只是举起右手，掌心向上，做了个古老的行礼手势。
陈砚站着没动。
风吹动他的衣角，军装上的残徽微微反光。
他把手伸进怀里，摸到了一张折叠的纸。
那是秦雪昨晚交给他的，从一具无名尸体内取出的微型胶片冲洗而成。
上面印着一份名单，全是失踪的军医编号，最后一个名字，是他父亲的。
原来这一切，早在三十年前就开始了。
他抽出手术刀，轻轻搭在左肩。
刀刃朝外。